第二天,堀在平冢的新宿拜会了谷口阳子。如果他所带来的这个隐形眼镜盒真是她丈夫的东西,那就说明当时乘车的人毫无疑问的就是库之介;这样一来,再继续调查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向对方提出中止合约的要求;此刻,他的怀里就揣着一份用打字机打好了的合约中止申请书。

一见到阳子,他就把从东云出租车公司借来的隐形眼镜盒放到了她的面前。

“哎呀!”

一看见那盒子,阳子不由得小声叫了起来,手也情不自禁地伸了过去;不过突然间,她停下了动作,用怪异的表情注视着堀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您丈夫忘在出租车上的隐形眼镜。”

“什么?隐形眼镜?您说什么隐形眼镜,这是怎么一回事?”

阳子皱起了细眉,用带着几分鼻音的高亢语调反问道。看样子,她似乎完全搞不懂堀在说些什么。

“这不是您丈夫的吗?”

“您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丈夫根本用不到什么隐形眼镜啊!”

“可是我去问了眼科医生,他说这副眼镜的度数很深,如果不戴的话,连自己的手指尖都看不清楚呢!”

“不对,我丈夫的视力可是相当的好,而他对此也很引以为傲呢!不过最近,因为听说视力好的人容易变成老花眼,所以他有时候也会叹息着说,‘万一要是我戴上老花眼镜的话,一定会变得老态龙钟,走到哪里都惹人嫌吧!’”

“您丈夫真的没有任何近视吗?”

面对这个关键问题,堀不由得再次向对方小心地确认道。

“是的。疲倦的时候,他的视力会降到一点〇左右,不过如果身体状况好的时候,通常可以达到一点五以上。”

“那,这副眼镜该不会是太太您的吧?”

“怎么可能呢?我的眼睛虽然没有丈夫那么好,但也没有近视呀。”

阳子慢慢摇了摇小巧的脸蛋,明亮有神的黑色眼眸,一瞬间显得生机勃勃;但随即,她的声音又变得低沉了起来:“您现在知道了吧,这绝对不是我丈夫的东西;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搭乘出租车的人并不是我丈夫。那人或许和我丈夫长得很像,但绝对不是我丈夫;谷口是绝对不可能杀人的。”

“是啊,就结果看来是这样没错。”

像是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似地,堀有些不自觉地附和着对方的说法。

“就像前天我拜托您的那样,我想请您继续帮我找寻能证明我丈夫当时不在场的证人。既然我丈夫的清白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那么案件发生的当晚,我相信一定有人和他在一起。”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那人找出来。”

彷佛是被阳子热切的口吻所打动了一般,堀斩钉截铁地这样说着。

不过,他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脑海中却始终无法舍弃这样一个念头,那就是“当天乘车的人一定是谷口,而这东西也一定是他忘在车上的。”不,不仅仅是“无法舍弃”而已,这样的念头简直就像如影随形般,紧紧吸附在他的思路上,即使想剥离也剥离不了。

谷口库之介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他人的隐形眼镜呢?虽然情况跟驾驶员寺田讲的并不完全相同,不过,如果是某个人要他临时保管一下的话,那么在他一直没将它物归原主的情况下,那位当事人一定会感到相当不便,也一定会前来拜托谷口的妻子,要她将它还给自己才对。

“没有,从来没有人向我提过这件事……”

阳子摇着头,满脸充满了疑惑的神色。

堀那张泛黄而浮肿的胖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这案件实在还有太多不可解的谜团了!丹丽子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更远处的餐馆订外卖?谷口库之介为什么会拿着别人的隐形眼镜?表面上都是些看似稀松平常、毫不起眼的事情,但要解释清楚,却又让人一筹莫展。

“呃,那个……”

这时,阳子忽然用有些拘谨的语气开口说道:“看到这盒子,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能否要回丈夫忘在案发现场的那个打火机呢?”

“什么?”

堀一时之间满头雾水,弄不清阳子话中所要表达的意思。

“就是被当成谷口犯罪重要证据的那个打火机。那是结婚纪念日那天,我送给他的礼物。在此之前或许是个重要证据,不过现在既然证明了我丈夫的清白,那东西不也就没有用了吗?能否麻烦您替我将它要回来?”

“哦,是那个打火机呀!”

“以前刑警问我的时候,我一直告诉他们说,谷口以前去过好几次七〇五号房,那一定是他当时不小心遗忘在那里的。”

“的确如此。”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就一定是凶手想把罪栽赃到我丈夫身上,而将它刻意留在现场的。当时,刑警们虽然‘嗯、嗯’地连番点着头,看起来好像觉得十分有理,但到最后,他们还是没有把我的话当成一回事看待。”

似乎是因为感到事情正在朝有利方向发展的缘故,阳子的话也不知不觉地开始多了起来。

“夫人,您这样说就不对了。警方也不是傻瓜,他们在案件曝光后,立刻就去您丈夫公司调查过了;结果,他们发现您丈夫一直到那天下班为止,都还在使用那个打火机。”

“呃……”

“当时,有好几个同事都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因此,有关于您的推断,也就是那打火机是真正的凶手想嫁祸于他而故意留下的,或是您丈夫过去到七〇五号房时遗忘在那儿的,这两种见解全都无法成立。”

“……”听了堀的话,阳子的肩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她那原本纤细的肩膀,此刻看起来更显得无比赢弱。

像是要试着打破周围凝滞的空气似地,堀向她开口问道:“我们换个话题吧。刚才您说看到这个隐形眼镜盒时,就不禁联想到了您丈夫的打火机?”

“是的。”

“那也就是说,它们的外观看起来很相似是吗?”

“是的。当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还以为您将打火机给拿回来了呢!”

这个盒子跟打火机竟然如此相似,足以让阳子夫人产生误认……堀的脑海中,一瞬间似乎闪过了什么念头;只见他一动也不动,宛若雕像一般地静静端坐着。

“……那个,打火机的事,能否拜托您想想办法?”看见他这个样子,阳子有些迟疑地开口问。

“嗯?啊,可以的,可以的。我与调查丹丽子被害案件的主任警部见过两三次面,关于这件事,我帮你跟他说说看好了。不过,比起这个,还有另外一件事……”

说到这里,堀咽下一口口水,然后飞快地对阳子说道:“对不起,借用一下电话。我有一件事想问问那位主任警部——关于丹丽子的验尸报告,有一件我非得知道不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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