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夜市上,祁正大敞着衣服跟人喝酒,黑外套里边什么都没穿,若隐若现的身材已是少年中的极品,长了张帅的过分的脸,行为举止却野蛮又放肆,惹得不少姑娘偷偷打量他。

想上前搭讪,又不敢,因为他旁边坐着个更张扬的红发女孩,她笑容甜腻腻的倚着他,但是完全没有小女生的感觉,像是为了他敛起本性,故意放柔了姿态去讨好。

乔子晴瞪走第五个想过来打招呼的女孩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秦凡在旁边幸灾乐祸,“我们阿正真招小姑娘啊,晴姐气不气?”

乔子晴拿手机对着祁正拍了一张,灯泡发出暗黄的光,人声喧嚣的大排档,黏腻的饭桌和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四处乱飞的蚊虫,男生嘴里叼根烟跟人划拳,侧脸线条优越极了。

又脏又廉价的背景,却透出一种俗到极致的诡异的美感。

乔子晴左右滑动着欣赏照片,“有什么可气的?证明你姐眼光好。”

翻到在台球厅照的那几张,乔子晴指尖停住了,画面里是夏藤伏在球桌上的样子,姿态娴熟,不符合她穿校服的好学生模样。

乔子晴不禁往前回想了点。

她对祁正说完那些话后就走了,小姑娘清高的很,走的时候谁也不看,更不可能回头。

所以她不知道,祁正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有多么用力。用力到浑身的肌肉都绷的那么硬。

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姑娘,不简单。

乔子晴放大夏藤的脸,缩小,又放大,看了好几遍。

秦凡看见她在手机屏幕上一戳一戳的,凑上去看了一眼,一看是夏藤,“你盯着人照片下咒呢?”

“滚蛋。”

乔子晴把画面放大,截在夏藤五官比例极佳且禁得起各种角度去拍的脸上,若有所思的问:

“你不觉得她有点眼熟么?”

秦凡:“哪里眼熟?这种美女要眼熟,那还不早就眼熟了?她这学期才转过来。”

“我说不上来,我总觉得我见过她。”

秦凡嗤她,“晴姐,你对每个情敌都这么上心,累不累?”

乔子晴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有点敏感,踢他一脚,“边儿去,对你女神我就不上心。”

*

祁正喝多了。

他一星期七天里,五天晚上都在喝酒,还有两天在醒酒,量早就被练出来了,经常是喝到别人脚底不稳头塞在垃圾桶里吐,他在旁边看戏。

这么多年,还没喝到过今天这个程度。

头晕眼花,眼前都是重影,世界一会儿正一会儿反,脚底下像在踩棉花。

他撑着路边的电线杆子,使劲甩脑袋。

感觉今天自己大概是,过了限了。

操。

乔子晴贴过来,把他胳膊抬起来搁在自己肩膀上,一边把他支起来,一边状似无意的问:“今天晚上上我那儿住吧。”

上我那儿住吧。

饱含深意的一番邀请。

做朋友这些年,她知道他对女孩不感兴趣,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就一直没提过。

反正不是她的,也轮不到别人。

他谁都看不上。

可是今天,那个小姑娘出现,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还搞他妈的暧昧呢,她再不发力,祁正就要被别人勾跑了。

乔子晴要揽着他走,没走成功,祁正喝醉了还是劲儿大,他一手撑着电线杆,一手把她的胳膊打下去,下巴高高抬着,半吊着眼睛,痞里痞气的看着她。

乔子晴叫他:“阿正?”

“今天我给足你面子了。”他伸手,手盖在她脑门,不轻不重的按着,慢慢俯下.身,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威胁感也愈发浓烈。

“别得寸进尺。”

乔子晴就那么站着,在一片目瞪口呆的眼神里站着。她被叫一声“晴姐”五六年了,她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在他面前,她一点儿气场都捡不回来。

或许人到了一定高度,总是格外在意那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人。

乔子晴没躲开他没规矩的手,“你喝多了。”

“那又怎么?”

“我送你回去。”

“用你送?”祁正直起身,身上的气息也随之离去,他胳膊一伸,揪过来两个小弟模样的人,指着人家,“把乔子晴安安全全送回去,听见没有?”

那指头就快指进人眼睛里了。

俩人吓得浑身汗毛站立,一个劲点头,“行行行,正哥。”

乔子晴在旁边看着他。

看他像个恶棍似的吓唬别人,喝成这样仍然记得让人把她安全送回家。

也仍然记得拒绝她。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扭过头,眼泪跟着掉下来。

*

夏藤回家之后洗了个澡就睡下了,她带过来一个电子秤,睡之前上去秤了一下,没有专门进行身材管理,她竟然还是瘦了。

来昭县的日子没有几天是太平的,她的下巴比以前更尖,脸颊两侧的肉少的可怜。

她躺在床上,心里装的全是事,一直没睡着。

脑袋里乱哄哄的,今晚注定要失眠。

唉。

按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一点多,她还没有睡意。

手机屏幕的光骤然熄灭,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外面的树叶发出来的声音。

起风了?

夏藤翻身,犹豫着要不要掀开窗帘看一眼,“咚”一声,不重不响,有什么砸在她的窗台上。

夏藤不敢动了,屏住呼吸,紧接着,“咚”,又一声,然后是石子被弹开,磕磕碰碰掉下去的声音。

夏藤顿时吓得手脚冰凉——

这总不能是风刮的吧?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外面有人拿石子砸她的窗户。

大半夜的,小偷?变态?还是什么色.魔?

夏藤悄无声息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立柜旁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剪刀,然后一手调出报警的电话,踮着脚无声走过去。

她一把掀开窗帘,准备拿手电筒照他个猝不及防,嘴里凶巴巴的喊出:“什么——”

“人”字一个急刹车,哽在喉咙里,硬是没发出来。

她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这人疯了吗?

虽说沈蘩家的小二楼也没多高,院子里还有一棵粗壮的老树,太过繁茂,树叉都快戳进她房间了……那他也不能大半夜的爬树吧?

不是,怎么爬上来的?!

今晚云层稀薄,月亮特别亮,照的这间四方小院一片清晰。

夏藤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祁正踩着树干,对她说了三个字。

开窗户。

“……”

夏藤从一片惊愕中回神,赶快把窗帘卷起来拉开窗户,外面的冷风一下就涌了进来。

季节变化,天气也凉了,晚上温度不高,夏藤赤着脚站在窗口,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吊带裙,裙摆跟着风舞动,黑发也在飘,她被月光照着,露出来的皮肤呈银白色,像雪。除去她仍然一脸惊愕的表情,这画面还是挺美的。

她拉开窗户探出身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秒钟,祁正觉得自己在梦里。

因为美的不真实。

不过他清楚,不是梦,也不是别的,他喝多了,喝的神志不清,后来酒被冷风吹醒了点,恢复行动能力后,什么也没想,撇下那帮狐朋狗友就过来了。

其实到这会儿,他也不确定他到底是醒着,还是醉着。

反正想找她,就来了。

管那么多呢。

“你你你……”夏藤不知道怎么说,她怕祁正稍微一动就掉下去。

比起她,祁正淡定的很,扶着纹理粗糙的树干,头顶着树叶,看了她一眼,“让开。”

“啊?”

夏藤没听懂,看他那个准备动作好像是要跳进来的时候,魂都要吓飞了,一边手忙脚乱的给他把窗口的位置让出来,一边声音都在抖:“你小心点啊,摔了怎么办?要不然你下去吧,我去给你开门……”

好端端的有门不走,干嘛翻窗户啊啊啊啊啊!

夏藤还在炸毛,那边祁正纵身一跳,两手稳稳抓住她窗户外的一截宅阳台的栏杆,那儿放着几盆花,他脚抵着外墙,一个引体向上,整个人撑上来,然后腿一抬,跨进阳台,人踩稳之后,两手撑住她的窗户沿,轻轻松松翻了进来。

动作一气呵成,全程丝毫没有犹豫,想起她曾经翻个狗窝都差点要了她半条命,而祁正上树跳房子翻窗户一系列高危行为做完,气儿都没怎么喘。

她刚刚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人就没了。

她知道他力气大爱飙车身体灵活,上次还嘲笑她身体素质差,那他也不能……疯成这样吧?

夏藤一阵头晕目眩,惊吓过度,一屁股跌进床里,祁正瞥她一眼:“吓成这样?”

见她手里还摇摇欲坠握着一把剪刀,他一把夺了过去。

夏藤的声音不太稳,还有点儿喘不上气,她惊魂未定的,“……你不要命啊。”

祁正把剪刀搁远了点,没说话,西梁这一片,哪家房顶他没上过,哪棵树他没爬过,又不是城市,房子再高也高不到哪去,瞎操什么心。

他不说话,夏藤在缓神,房间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一安静,氛围就要变。

夏藤知道,祁正不会被氛围驱使着做点什么缓解气氛,因为他完全不在意场面尴不尴尬,也不考虑那些暗自涌动的东西。

他只做他想做的。

那么承受这一切的,只有夏藤。

不过这会儿,尴尬倒是不尴尬,因为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正在房间里蔓延。

这么折腾都没散掉,他是喝了多少?

窗户没关,窗帘重新垂下来,房间里光线很暗,到处都是一团黑影。

夏藤站起来,摸索着去开灯,还没摸到开关,手腕就被一只手截住了。

滚烫的,炽热的,体温。

像团火在烧着她。

夏藤动了一下嗓子,“我开灯。”

“别。”

一个字的威力有多大,夏藤算是见识到了。

“可是我看不清。”

“看清干什么。”他没松手,越捏越紧。“不认识我么?”

“……”

夏藤觉得,有些事儿好像不能总这么顺着他发展。

他只管他乐意,从没问过她什么心情。

“祁正,话我说过了。”她没挣开他的手,语气尽量平淡,“这次我们扯平,以后就当不认识。”

两人不知道在较量什么,仿佛谁先堵的对方说不出话来谁就赢。

“你以为,我三更半夜翻你窗户,就为了听你说这个?”

他平时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已经要拉响十级警报了。

但是今天晚上,夏藤懒得管他是不是要发火。

她也有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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