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把爸妈安置好, 两个人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半夜了。

羽毛困得眼皮都要掀不动,顶层是单独直通的电梯,要输密码进去的,那个密码按键有些小, 羽毛按了几次都没按对, 不是手快按错了顺序, 就是手和大脑各有想法各干各的, 最后她生气, 扯了哥哥一下,苦着一张脸说:“你按。”

夏与唐看她跟一个密码锁置气, 不由笑了声, 倾身按了密码, 拉着她走进去。

电梯合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仍握着她手。

羽毛不自觉上前一步,犹豫了片刻,趴到他怀里, 抱着,嘟囔说:“妈妈说, 让我不要欺负你。我看起来很像恶霸吗?”

夏与唐低笑,他也不知道爸妈为什么会那么想, 大约从小到大, 他身体弱了些,而羽毛又惯会小题大做,每次关心他阵仗都很大。

很多时候还会叉着腰强迫他必须这样那样。

他又一惯不愿意让她不开心,所以常常显得很“听话”。

“委屈你了。”他碰了碰她的额头,“有机会跟他们解释。”

羽毛摇摇头, “算了,我理解,我和你在一起,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头小猪拱了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夏与唐被她逗笑。

他记得最开始上学的时候,两个人是一个班级的,他经常会生病,有时上着课突然发烧,老师都会熟练地给父母打电话。

因为他体质不好,不像其他小朋友,吃点儿退烧药,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常常需要住院,不然很可能连带着其他病也一起冒出来。

羽毛很害怕他生病,每次他生病,她比他都难过,所以平日里她对他的关注格外多。

会监督他喝水吃饭添衣服。

其实不需要那么夸张,所谓久病成医,他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但每次下课时候,她去接热水给他,他都会乖乖喝掉,她给他夹菜,也都会吃完……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母亲很都怀疑她是不是私下里强迫过他,严肃地问过羽毛,“你是不是欺负哥哥了?”

那会儿羽毛个子长得快,十几岁之前,一直比他要高,又常年学武术,对比他这种病弱寡言的样子,倒真像是她欺负强迫他,才让他这么听话。

羽毛气坏了,跑进他房间碎碎念,一遍一遍控诉母亲。

吃了他桌子上罐子里十四颗糖。

他走过去,把盖子合上,出去倒了一杯水给她,皱着眉说:“不要吃那么多糖。”

羽毛“哦”了声,把彩色糖纸一张一张铺开在桌面上,数了数有那么多,吓得赶紧又藏起来,小口小口喝着水,转眼已经忘了刚刚在生气什么了。

她一向是个乐天派,再大的烦恼在她心里都永远留不过夜。

父母从未刻意瞒过他出身,他记得自己八九岁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了,每年生母的祭日,父母都会带他去祭拜,他早熟,很早便有了模糊的猜测,不需要谁来告诉他,他自己就知道了,好像是自然而然就明白了,父母对他很好,即便他身体弱得需要格外多很多的照顾。

就连羽毛都对他关爱有加。

他无疑是很幸运了,但他却开朗不起来,永远一副阴沉沉的样子,与家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母亲会告诉他,每个人都不一样,活泼很好,沉静也很好。

他其实一向不是个温暖明朗的人,从小体质弱,内里疯狂暴虐又阴暗,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都会自问,这样活着是否有意义,他甚至怀疑自己活不到成年。

他没有长歪,全靠父母和羽毛吊着他。

如今再回想,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已经回想不起来了,只是记得最痛苦的时候,甚至不想继续活下去忍受无止境的折磨的时候,总会害怕母亲和羽毛哭,她们都善良又心软,所以就那样一天熬着一天,每次看到太阳升起来,都会松一口气:又熬过去一天。

这样的他,却被她呵护那么多年,他有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

电梯门开了,羽毛都趴在他怀里快睡着了,睁开眼,迷迷糊糊跟着他出了电梯,进房间的时候,屋里灯暗着,从亮光里进去暗处,那片刻什么也看不清,羽毛去摸玄关处的小灯,腰上一重,身子被抵在了门背上,呼吸逼近,他似乎辨别了一下,才寻到她的唇。

羽毛微微仰头,闷哼了声,想说什么,声音被堵了回去,脑袋重重撞在后头,他的手垫在那里,不痛。

只是他吻得有些凶,和前几次都不一样。

羽毛回应着他,喘不过气的时候,掐了下他的腰。

过了片刻,他才给了她换气的机会,唇仍擦着她的唇。黑暗里互相贴着,彼此心跳热烈。

或许是光太暗,放大了感官,羽毛一张脸都是通红的,心跳快得甚至有些腿软,她揪着他的衣领,半晌没有动。

他的唇又贴过来,咬着她的下唇,贪恋又克制地继续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羽毛才推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吓着你了?”他声音低哑。

羽毛摇摇头,“你不开心吗?”

总觉得他有点奇怪。

夏与唐轻笑一声,指腹擦过她的唇角,“没有,只是突然觉得,可能比想象中更喜欢你。”

羽毛也很喜欢他,喜欢到无数次反思审视自己,都发现自己对他的喜欢可能早已超越了对哥哥的喜欢,只是她一直没发现,是以每次拥抱亲吻,除了尴尬和不适应,更多的是醒悟。

羽毛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只是单纯的亲吻,不带□□,一触即离。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塞满了,酸软又甜蜜。

夏与唐要去摸灯,羽毛握住他手腕,“不要。”

总感觉自己会不好意思,她脸太红了。

夏与唐也没追问,大约是想到了,很轻地笑了声,他应了声好,弯下腰去给她找拖鞋,然后扶着她的腿给她换了。

两个人摸黑上了楼,羽毛站在二楼跟他说晚安,回了自己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突然怅然若失起来,很想去找他,可其实也没什么事。

她被子还保持着他走时候的样子,甚至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鼻子却能分辨出来。

羽毛本来很困,这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了,拥着被子叹了口气,脑子里都是哥哥的影子,还有他声音低缓地问:“吓到你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不知道把她想成什么了,她没什么恋爱经验不假,但作为一个医生,又在急诊科待了那么久,不至于接个吻还能被吓到,毕竟急诊除了车祸外伤醉鬼,还能经常碰见行事的时候用奇奇怪怪东西导致出事的病人。

每次遇到这个必然要问病史,病人经常支支吾吾,但有时候不问清楚又不行,于是能听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男女事。

羽毛胡思乱想着,终于睡了,这夜做梦都在接吻。

甚至更过分……

-

夏与唐一大早来敲羽毛的门,羽毛刚从梦中挣醒,还心虚着,开门前先捋了捋头发,理了理衣服,深呼吸两下,才下床去开门。

“早?”羽毛没睡饱,眼皮叠成三折,显得有些呆。

夏与唐微微挑眉,抬手触了下她额头,“早,脸怎么这么红?”

羽毛心虚着咽了口唾沫,“那个……起猛了。”

夏与唐点点头,“爸妈来了,下去一起吃个饭。”他知道她没睡够,不忍心叫她,可不叫她实在不合适,爸妈恐怕更觉得她私下里常常欺负他了。

“哦。”

早餐是莲姨做的,见了唐先生和太太,很高兴,不住说着话。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早已成了亲人。

羽毛下楼扑进妈妈怀里撒娇,她一向会哄人开心,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工作上的事,试探爸妈对自己的态度,瞧着他们没有太大的反应,才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和哥哥太亲近,就连坐下吃饭的时候都特意挨着妈妈,没敢坐在哥哥身边。

餐桌上,爸爸和哥哥在谈公司的事,夏至则跟羽毛在小学生斗嘴,就最近某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电视剧的某个情节进行学术讨论般你来我往的争执。

争执到最后,夏与唐和唐昊也不讨论了,沉默看着对面两个人,而后听清两个人在吵男主还是男配更帅这种无聊的问题,而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无言摇头。

夏与唐看了眼父亲,父亲这个年纪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他不由若有所思起来。

羽毛也遗传了母亲,究极颜控。

早餐结束,爸妈就要走了,临走前各自又做了思想工作。

中心思想是叮嘱羽毛不要欺负哥哥。

然后劝哥哥不要无底线纵容她。

羽毛都疑心自己真的对哥哥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爸爸叫了专车,不让两个人送,羽毛和夏与唐只送到楼下,再上楼的时候,夏与唐去换了衣服,要去上班。

他已经迟到了,虽然作为老板不必踩点去上班,可昨天就没去,工作堆在了一起,他还是希望早点儿过去。

羽毛坐在客厅里看今天送来的报纸和杂志,今天她依旧休息,知道他要上班,她已经开始无聊了,于是看他下楼,目光一直追着他。

意外发现……“唐唐你今天格外帅气。”

可能是今天配饰装点得很细节,也可能是他系了一条平时不会系的领带,又或者……

反正就很好看。

夏与唐把腕表扣上,临走前特意绕过来,俯身亲了她一下。

告别吻。

羽毛却倏忽拽着他的领带,突然任性起来,一脸哀怨地抱怨,“不想你走。”

夏与唐无奈笑了下。

羽毛当然也不会胡闹,只是突然觉得很不舍。心想他肯定会哄劝她听话。多听他说两句话也好。

只是没想到,他沉默片刻,指尖碰了碰她的脸,“跟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高铁码字真糟心,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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