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筹备搬迁事宜,他们花费了一些时间。等到塞茜尔与茜莫搬进杰尔城堡,那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

当然,随行的还有罗平、艾尼和塞茜尔的老仆人。

城堡的看守人伏江老夫妇十分热情地为他们接风洗尘。

塞茜尔拉着茜莫的小手,彷佛一对充满幻想与好奇的小女孩儿,打量、抚摩着古堡里的一草一木。

这里是她们姐妹出生、成长的摇篮。今天彷佛恍然又见到了父亲浓密的胡须、威严的脸庞,还有温顺柔美的母亲,儿时的记忆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

茜莫也高兴极了,她的情绪十分良好,记忆力彷佛正在复原。

当她看见那古老的安乐椅和华丽的壁橱的时候,她的脸上喜出望外,剎时笑容灿烂,尤其是当她瞅见了墙上悬挂着的“顾特兰”甲冑时,她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芒,迷人极了!

“茜莫,这就是你从小就一直钟爱的甲冑。而且,这个甲冑的名字‘顾特兰’,还是你亲自为它命名的,这些往事,你还记在心里吗?”

茜莫垂下头,陷入沉思之中,彷佛正在记忆的长河中努力追忆什么事情似的。但是,可喜的是,茜莫的眼神已经比从前灵活、机敏多了。

那天夜里,罗平对塞茜尔说道:

“自从我们搬到这儿居住以后,茜莫活泼了许多,特别是当她盯着‘顾特兰’的时候,她的眼神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

“也许是她从小就对‘顾特兰’甲冑爱不释手的缘故吧,所以精神状态才这么稳定。

“而且,她还兴高采烈地跟我讲关于‘顾特兰’甲冑的事情,她说父亲那时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的手去触摸甲冑的脸部。可是,在以前,每次我到医院里看望她,她总是不说话,一直笑着。”

“也许是她十分喜欢那副甲冑吧。”

“然而,好像我妹妹只能回忆起来与‘顾特兰’有关的事,别的事情彷佛还是没什么印象。”

塞茜尔低声说道。

“这必须耗费大量的时间,我相信惟有你才能使茜莫的病情好转。现在,茜莫的心灵正在休眠,只有你无私的爱才能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罗平温文尔雅地对塞茜尔说。

第二天,罗平领着艾尼和伏江老人开始在古堡内外搜寻开来。

杰尔城堡已经有五百年的悠久历史了,所以部分墙壁已经坍塌,有的楼梯也破败不堪了,而且照一般情况看,往往在出人意料的地方,会有一个秘室什么的,所以搜索起来十分费力气。

首先,他们三个人将茜莫的房间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搜查,但是并没有发现信封的踪迹。从地下存储间到房顶,几乎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宽敞的院子彷佛一座大丛林,除了有蔽日遮天的树木之外,还有涓涓的溪流,小溪沿着水道汇入了沼泽之中。

“从沼泽地涌出来的河,成了莱茵河的上游部分,而后又在里昂市的旁边与来自瑞思力莫湖的鲁河融到一处。”

伏江老人说道。

“这片水看上去很深。”

罗平看着沼泽里深蓝色的水波对伏江老人说道。

“是的,水很深。天气晴朗的时候,沉没在水下的两艘大古船便可以看见,十分阴郁恐怖!”

“也许那是古代士兵驾驶的战船,也许是运送商品用的。”

“的确!还有可能它们是因为年代久远、残破不堪才沉了的。”

溪流上面横跨着一座新木桥。他们穿过桥去土丘上面寻找,依然没有发现可以用来藏东西的树洞或岩洞。

他们一行三人失望而归。

“咦?太怪了!”

伏江叫了一声。

只见遍地泥泞的地面上印着几个陌生人的脚印。

那些脚印绕了城堡一圈,延伸到木桥那里,然后又从石桥坍塌的地点折回外边。

显而易见,这定是泛奥地利党的密探潜入了城堡,企图偷走王子的情书。

“也许是拉思若·扎克利那个家伙!他从蒙顿地区的房子里悄悄跑到这里来了。他们还心有余念,所以这一段日子里,我们千万要多加小心!”

艾尼和伏江闻听此言,也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罗平下定决心,从此不离开古堡半步,而且连搜查院落周围也已经没有必要了。

显而易见,那些黄色信件一定是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了。

而这个藏信之地确确实实只有茜莫一个人知晓,但是茜莫却又对往事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包括藏信的地方。

除了向上帝祈祷让茜莫早日复原之外,难道就别无他法吗?虽然茜莫的病况已经大大好转了,但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完好如初,这谁也说不准了。

“我是人尽皆知的怪盗罗平。从前,不论多么扑朔迷离的案子都难不了我,更何况区区几个信封!”

那天夜里,罗平正在三楼的房间里与艾厄商计此事,计划新的行动方案。

突然,伏江老人气喘吁吁地撞开了房门,叫道:

“坏了——坏了——茜莫——”

伏江用手紧紧压住心口,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茜莫怎么了?”

“她——她不见了!”

“啊?”

罗平立即起身离座,一口气冲下楼梯,艾尼尾随而来。

罗平和艾尼径直跑进塞茜尔的卧室。

只见塞茜尔面无人色地呆呆站着。一见罗平来到,便软弱无力地倒在了罗平宽广的怀抱里。

塞茜尔哭喊着:

“茜莫——茜莫——茜莫!”

“别哭!来,在沙发上坐会,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塞茜尔双目紧闭,极力让自己癫狂的情绪平静下来。

“刚才——刚才,我们俩正在谈话的当儿,茜莫忽然站起身来,径直向门外走去。我觉得她可能去了洗手间,谁知道再也没有回来。我心里忐忑不安,立即跑到茜莫的卧室里寻找她,但是——那儿一个人影也没有。所以我就去找伏江老人,让他去请你们两个过来看一看情况。”

罗平立即领着艾尼和伏江老人将古堡里的每一间房子都搜查了一遍,但是却找不到茜莫的人影。而且每间房子的窗户和门都锁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一点有人潜入城堡中的蛛丝马迹。

“茜莫离开屋子之时,她说过什么话没有?”

“没有——她一句话也没说。”

“那么,周围有什么异样发生吗?例如什么声音?”

“没有——哦,好像有几声猫头鹰的叫声传到我耳朵里来了。”

“猫头鹰?怪事!”

罗平接着问:

“那么,从前你听到过类似的猫头鹰的叫声吗?”

“哦——有的!很久很久之前,我似乎听见过三两次。”

“那个时候,茜莫小姐对这种声音有什么反应?”

“那个时候,是我独自一人在房子里听到的;而茜莫在她的房间里待着,我不敢肯定她是否听到了这种声音。就算是她听到了,我也不清楚当时她的情形如何!”

“哦!”

罗平思忖片刻,又问道:

“她走出去的时候,迈动的脚步十分平稳、矫捷吗?”

“不。她的大脑好像昏昏沉沉的,彷佛是在梦游或受了什么的呼唤而蹒跚地向门外走去——”

“好像是梦游或听了什么人的呼唤而蹒跚地向门外走去——?”

罗平紧锁眉头沉思了片刻,而后他又带上艾尼和伏江老人将古堡的里里外外找了个天翻地覆,但是还不见茜莫的影子。

茜莫究竟上哪儿去了呢?

古堡里所有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即使是背生双翼也难逃脱啊!唯一可以说得过去的,就是城堡中还有一个秘密通道。

但是这件事连在城堡里住了半个世纪的伏江老人都没有听说过。

罗平吩咐艾尼和伏江老人再展开一次大型地搜查。

他们几个在古堡里一丝不苟地敲敲墙壁,拉去地毯搜查地板,而且连门锁也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可疑之处,都正常得很。

三个人落落寡欢地折回到大厅之中。即使是阅历丰富、足智多谋的罗平,面对这种情况也感到手足无措了。

他仰躺在安乐椅上,紧闭着双眼,陷入了沉思当中。黄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淌了下来,但是他却无心去拭掉。

一边的艾尼与伏江老人也低垂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

在默默无语当中,时间悄悄地流逝着。

手电筒打开着放在桌子上面,正冲着墙壁射出了一个圆圆的光圈。

在昏黄黯淡的光圈之下,罗平一刻也不停止地在思考着。

“茜莫不在古堡里面,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照这样来说,这儿一定有一个供秘密出入的通道口。

“伏江老人也说过,沼泽下面沉没了两艘轮船,而且沼泽里的水在里昂市周围与鲁河的水汇为一条水流。

“鲁河向南奔腾不息流入地中海,那么那艘大船一定是可以承载着古堡里面的人长驱而驶入地中海的。”

罗平想到这儿,脑筋一转,又有了新的念头。

“没错!当城堡被人围攻的时候,城堡主人为了脱离险境,一定会挖出地下通道以备不测的!

“而杰尔城堡的主人为了预防不测,也必然会考虑周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就可以领着家人、亲友从地下通道逃生,而后乘船直奔地中海。

“设计古堡的人一定智力超群。也许我们的搜索方法不正确,如果再进一步仔细搜寻的话,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古堡的地下通道的。”

罗平不由地举起手背抹去了脑门儿上的汗水,竟然是冰凉的汗水!

他马上顿悟了,轻风一定是从一个地方的微小空隙中吹进来的。

然而举目四望,华丽典雅的大厅里门窗牢靠坚固,当然四壁也不可能有裂缝儿。所以与其说是轻风,还不如说是不易觉察到的空气运动更合适一些。

罗平把食指伸入口中,沾了一些口水出来,然后竖在面前,他忽然觉得食指的一边发凉。于是他就站起身来,朝着指头发凉的那一侧走了过去。

罗平来到墙壁旁边,然后将沾了口水的指头,向着各个方向游动,他终于明白了空气是从墙壁的一个地方吹过来的。

罗平吩咐伏江和艾尼把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打开,然后他举着手电筒四下里打量着墙壁。

“老大,这儿有条缝儿。”

艾尼用手指着一处墙壁说道。

果然,那里有一条细小的缝隙。

罗平把手电筒贴到墙边,睁大眼睛细细一瞅。那条窄缝儿从顶上一直延伸到下面,而在地毯上边一公尺左右,形成了一条窄缝。空隙便夹杂在墙壁纸上细致精美的花纹里,所以用肉眼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一条细缝儿。

因为室内和室外的空气温度存在着差异,所以春天里的微风就穿过那条窄缝吹到大厅里来了。

“茜莫就是由这儿出去的,或者说有人从这里把她带走了。”

橡树木板的墙上贴着一层厚厚的壁纸,虽然敲打了一番,但发出的声音也与敲击其它墙壁的声音相同,所以怪不得发现不了这儿有个秘密洞口呢。

用什么方法把洞口打开呢?

整块墙上连一个缺口也没有,更没有一处凹凸不平之处,连个把手什么的都没有。

罗平握着手电筒,一丝不苟地检查整块壁纸。突然间,他发现了一个圆圆的小黑点儿。

罗平从衣袋之中掏出个放大镜贴近了黑点。原来这个小黑点竟是拇指的纹路!

一定是有人伸出拇指触摸了这里好多次,才将这一处的壁纸弄黑了。

“我明白了——”

罗平把自己的拇指放在那块黑点之上,使劲按下去。

结果,一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出现了一个四角形的方洞。

罗平背后的艾尼和伏江都被这意外吓了一大跳。

洞口大约有一公尺半高,两公尺左右宽。

罗平缩着身子走了进去,那是一个幽黑狭长的洞穴。门的背后钉着一个铁做的小盒子,小盒子中间好像装着机械设备,而且在盒子上面,装着一个能从里面打开门用的把手。

“艾尼,你去把这个重大情况报告给塞茜尔女伯爵,然后你就待在屋子里面护卫着她,我领着伏江老人去隧道里检查一下。”

“是的,老大。”

艾尼从衣袋里拔出手枪,对罗平点头回答道。

“伏江,我们进去吧。”

“哦,好的!”

于是,他

们俩人小心谨慎地钻进了地道之中。

走了五六级楼梯以后,接下去就是石头砌成的地道了。地道里面虽然狭窄,但是顶却很高,所以他们可以伸直了身体走路了。

罗平在前面走,手指按住了手电筒的开关。一旦发现什么紧急情况,他就可以立刻把手电筒关掉。

地道笔直地向下延伸而去,爬上了一个斜坡。从天并直到左右两旁的石壁上都没有水滴渗下来,连地面上的土也干巴巴的。

他们两个人默默无语地向前走了大概五十多公尺,只见前方一个洞口发着白光,那正是地下通道的出口。

罗平把手电筒关掉了。

从地下通道里出来,一片无垠的月光普照着沼泽两岸。

罗平和伏江老人围着沼泽地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茜莫小姐的人影,而后又穿过木头桥来到对岸。

在寂寂无声的长夜里,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昆虫低低地鸣叫。

他们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又登上了那个土丘。

丘陵上面植着三棵参天大树。在其中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立着一位身材苗条、一袭白衣的年轻女子,正仰着头出神地注视着月亮。她那专心致志的神态,看上去彷佛是维那斯女神一样纯洁、迷人。

“是茜莫!”

“是的!茜莫小姐!”

罗平与伏江不禁异口同声地喊着凝神站立的茜莫。

当茜莫看见站在山丘之上的罗平与伏江的时候,她不禁失声大叫,用双手堵住了嘴唇。正在这当儿,从一边的大树后面,冲出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

“那一定是拉思若·扎克利!”

罗平在心中暗自思忖,然后向那个人猛扑过去。

黑衣男子一看见罗平向前冲来,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对准了罗平的胸膛。罗平停下了步子,把双手举过头顶。

持手枪的黑衣男子徐徐地走上前来。月光皎洁地映射在他的脸上,那是一位二十五六岁年纪的男子的脸庞,但他绝对不是拉思若·扎克利。

罗平再次冥想,终于记忆被激活了,鲜明的印象浮上了脑际。他不是别人,正是塞尔维亚王国的皇储尼克尔王子。罗平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幕!

王子迈着矫健灵巧的步子向罗平走来,脸上荡漾着年轻人所特有的朝气蓬勃与活力四射。与那天夜里,罗平在夏克耶大戏院所见过的王子殿下,简直像脱胎换骨一样!

王子脸上落落寡欢的神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英勇无畏、气度优雅、风度翩翩。

“尼克尔王子殿下。”

罗平毕恭毕敬地叫他。

王子突然之间吃惊地睁大了双眼,他问罗平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王子?”

“今天春季四月里,我在巴黎夏克耶大剧院欣赏俄国芭蕾舞公演的时候,在贵宾席上,我见过殿下和国王陛下。”

“真的吗?你又是哪一个?”

“我是俄国公爵,名叫塞尔林。”

“俄国的贵族?”

俄国和塞尔维亚素来交好,是友谊之邦。于是王子将枪放下来,罗平也垂下了双手,向着尼克尔王子走了过去。两个人不禁握紧了对方的双手。

“公爵,你为什么到这儿来?”

“殿下,在我告诉您答案之前,请问您一句,您又为何来这里呢?”

王子默默无言,瞅着茜莫,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此时,伏江老人来到茜莫的身边,呜咽着说道:

“茜莫小姐!”

“啊,原来是伏江你啊!”

伏江伸开两臂,将茜莫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

“茜莫小姐!似乎——你又想起我老头儿伏江来了,你——你的病好了吗?”

“嗯,我彷佛刚刚从一场长长的噩梦之中醒来!”

茜莫小姐的双眸明亮如星辰,清澈如溪流,而且她口齿清晰,气色良好,似乎她的病已经痊愈了。

“小姐!”

老伏江涕泪四下,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罗平倍受感触,而尼克尔王子也流下了一掬欢欣之泪,对罗平说:

“自从茜莫被那封假信蒙骗了之后;自杀不成,从此之后一直精神失常,行为错乱。今天我们在这里团聚,她欣喜异常,竟然连病也好了。”

“殿下,祝贺你!但是,王子殿下,您是找了一个什么缘由从塞尔维亚来的呢?应当不会要去法国吧!”

“当然不会找这样一个理由了。我告诉他们,说我要到阿尔卑斯山脉那里去攀登高山和峭壁。”

“爬阿尔卑斯山?”

“对!我有五个好朋友,他们都酷爱运动,而且对爬山运动情有独锺。每年夏天来临的时候,我都会和这五个好朋友一道儿去爬阿尔卑斯山。

“今年夏天,我们几个准备去登耶德峰。耶德峰位于鲁河源头的力莫湖旁边,是一座高度有三千一百公尺的岩石壁,而且父王也准许了我的登山计划。

“不过,我的真正意图并不在于爬上耶德峰。虽然登山器械。装备早已备好,但是我的心却被法国吸引着。

“塞茜尔女伯爵写信告知我,茜莫现在已经离开医院了,正在家中疗养,而且她的病情也日趋好转。我喜出望外!我计划把茜莫接到里昂或巴黎,在那儿,我们俩将要去教堂里结婚。

“我将我的全盘打算告诉了我的五个伙伴,他们一致同意我的意见,并尽他们所能,送我来到杰尔城堡。

“等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了之后,我就将登山的装备丢在了露宿之地,乔装改扮成普通的游客。

“而且,我决定将此行的真正企图告诉塞茜尔,希望她同意我与茜莫一起远走高飞。但是我必须先告诉茜莫,向她保证,所以就带她来山丘上了。

“我们结婚以后,我计划马上回到耶德峰的宿营地与我的朋友们碰头儿,而后我们一起回国。

“假如我的全部计划走了风声,被父王知道了,那么我一定会受到他重重地责罚的。但是我的朋友绝对不会将秘密泄露出去的,对于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万一国王陛下对你大动肝火,将你皇储的名份撤去,另立皇太子,那么你又当怎么办呢?”

“我不会在乎的!为了茜莫,我宁愿将富贵名利置之度外!”

“你不后悔吗?”

“是的,我绝不后悔!”

“我与茜莫两情相悦,绝对不允许奥匈帝国策划的国际大阴谋得以实现!他们害怕我与茜莫结为连理。因为如果这桩婚姻促成了,那么我国与法国将要变为友邦,法国便会站在塞尔维亚这一边。

“更具体地说,奥匈帝国和德国向来是友邦,但是法国与德国却有夙仇。奥匈帝国野心勃勃地想要向巴尔干半岛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意欲将塞尔维亚和其它的几个弹丸小国归入自己的领土管辖之下。

“而德国皇帝克萨却准备帮助奥匈帝国实现它的狂野侵略计划,真不愧是狼狈为奸!

“德国与奥匈帝国结成了友好邦联,企图合两国之力,侵略其它国家,成为欧洲大陆的霸主。

“我对他们两国的野心了然于胸。他们两国为了满足自己的侵占欲望,竟想拉拢塞尔维亚,使我国加入这个侵略团伙。因而他们私下里积极密谋,想促成德国公主与我的政治性婚姻。

“如若我拒绝了这桩婚事,他们马上就要大举发兵,以全部军事力量将塞尔维亚毁于一旦,从而夺取整个巴尔干半岛,实现他们的大阴谋!

“父王为了这件事忧虑不安。为了救塞尔维亚的子民们于水火,他语重心长地劝解我,让我同意与德国公主的婚事。

“但是,我还是背负了逆子的罪名,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父亲的要求。

“我真心真意地爱着茜莫,而她也对我情有独锺,况且她还拿出了巨大的勇气以死鉴情。所以,我绝对不能背叛她,我打算在巴黎或里昂的天主教堂里与她百年好合。

“这样做的话,父王必定会死掉让我娶德国公主之心,因为神为我们俩主婚,即使身为国王,也是丝毫不能违背的。

“我想,信仰天主教的父王应该不会对神的旨意有所违抗的。

“今天夜里,我就来到了杰尔城堡,用暗号将茜莫约了出来。”

“您所说的暗号,指的就是猫头鹰的叫声吧?”

“对!在我第一次造访法国的时候,就在杰尔城堡里与茜莫相识、相知,进而两情相悦。当时,她的父亲玛利斯仍然活在人世,对于我们俩的恋情,他采取了积极支持的态度,并且同意了我的求婚。

“那个时候,我一在院子里面模仿猫头鹰的叫声,茜莫就会从秘密通道来山丘上与我幽会。”

“茜莫知道有地下通道?”

“是的。她在书房里找到了古堡的设计方案图纸,从而得知了古堡中地下通道的秘密,并且她也得知了正确开启通道的方法。

“既然玛利斯伯爵已经欣然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我们大可以将幽会公开来。不过,年轻人总以为这种地下的会面比较有激情,于是每一次,我和茜莫彷佛是两个好奇心重的孩童,充分体验着这甜美、快乐的冒险活动。

“茜莫生病之后对什么都没有了印象。不过,幸好她还记着猫头鹰叫声这个暗号,也许是她病况逐渐好转以后,一点点回忆起来了。”

“那么,刚才茜莫就是和您在这个山丘上约会吗?”

“是的!我将我自己的一片真心告诉了她,以及我和她即将到来的婚礼。

“茜莫听了这些话后欣喜异常,剎那间,她又变回原来的她了!”

罗平和尼克尔王子说话的时候,茜莫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的眼睛里散发着欢欣的光芒,脸上神采飞扬,彷佛一朵太阳照耀之下的鲜花。

“我衷心地祝愿你们二人幸福美满、永远快乐!”

茜莫含羞垂下了头。

“茜莫小姐,你的姐姐塞茜尔正在为你焦虑不安呢!快点回去见她吧!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她,真不知道她会有多么的快乐啊!”

他们一行人沿着山丘走了下来,绕过木桥,向着地道那边走去。

突然之间,一声尖利的子弹呼啸着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茜莫小姐的身子摇晃了几下,险些瘫在地上。

王子一下子用强健的手臂揽住了茜莫。她的头抵在尼克尔王子的胸口,双目紧闭,她已经没有了气息——

罗平和伏江老人向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奔去。果然不出所料,在密林之间,有一个黑影正在躲闪跳跃着逃遁。丛林草木繁茂,月光透不过去,甚至连手电筒的光也照射不到很远的地方。

他们搜寻了大约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发现杀手的踪影。

不过,罗平已知道这个心狠手毒的杀人元凶是谁了,刚才枪声响起的剎那间,罗平及时地瞥了一眼。

那个人一定是精神病院的大夫拉思若·扎克利!

他们二人默默不语地折回来,向事发地点走去。

只见尼克尔王子跪在地上,紧紧地将茜莫抱在怀中。王子膝盖上浸满了鲜血,使人目不忍睹。

茜莫的心脏被子弹穿透了,她当场去世了。月光映射着茜莫惨白的脸庞。

她是那么宁静地睡过去了,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神态,甚至还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十分心满意足地仰卧在尼克尔王子的怀里。王子看见此情此景,不禁滚下了串串伤心的泪珠。

罗平在尼克尔王子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以示抚慰和鼓舞。

然后他和伏江把茜莫从地上抱起来,穿过地道,来到大厅之中。

尼克尔王子失魂落魄一般,跌跌撞撞地尾随着罗平二人。等茜莫被轻轻搁在地上的时候,王子扑倒在茜莫的尸体旁边,把面孔贴在她冷冰冰的脸上,大声痛哭起来。

塞茜尔和艾尼一听到老伏江的报信,立即冲入了大厅之中。

塞茜尔一把推开尼克尔王子,痛哭着扑倒在妹妹的身体之上——

王子呆若木鸡似地站起身来,扭过头对罗平羞怯地说:

“很抱歉!在你们面前流出了眼泪,让你们笑话了!”

“不必内疚,王子殿下。您是为了挚爱的茜莫小姐才流下热泪的。对于男人而言,这是贵重无比的。”

正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艾尼上前拎起听筒,然后扭过头对罗平说道:

“老大,巴黎来的电话。”

罗平接过电话来:

“喂,喂,我是塞尔林公爵——哦,麦里绍啊,有事吗?”

原来是罗平的部下麦里绍从巴黎打来的长途。

“老大,不得了了!昨天,六月二十八号,奥地利的皇

储在大街上被塞尔维亚的一名年轻人枪杀了!”

“什么?这是真的吗?”

罗平大惊失色。

“在什么地方?”

“波斯尼亚的首府斯来堡。”

“哦?波斯尼亚——”

“是的,就是在波斯尼亚——但具体情形我还不太清楚。巴黎市民是看了报纸上报导之后,才得知了这件轰动欧洲的事情。我想,等明天早晨的报纸出来,所有的事情都会真相大白了!”

“好吧!了解了全部内情之后,马上打电话告诉我。”

“是!”

罗平把电话放下后,用眼色暗示了一下王子,他们俩人一块走到大厅的一角。

“——王子殿下,这件事情造成的后果是难以预料的!一个处理得不妥当,就将在全欧洲引起一场大灾难,说不定连美国、日本也要牵涉进来,最终演变成一场规模空前绝后的世界大战!”

尼克尔王子面色惨白,连嘴唇也在颤栗不止。

“也许王子殿下知晓,波斯尼亚属于奥匈帝国管辖,斯来堡是波斯尼亚的首府。

“但是波斯尼亚的民众与塞尔维亚的人民本是一个种族,而且与塞尔维亚及其巴尔干半岛上的其它弹丸小国同仇敌忾,连手对付奥匈帝国。

“斯来堡的民众对奥地利恨之入骨,而已成立了许多秘密的地下组织。奥地利一时疏忽,防备不当,所以当皇储夫妻来到斯来堡的时候,才会被塞族地下组织的青年一枪击毙在大街上。

“奥地利野心勃勃地想要向塞尔维亚和巴尔干半岛上的其它国家扩张势力范围。关于这件事,我们都已了然于胸,而且奥国的狼子野心,世人皆知。

“现在,奥地利目睹皇储夫妇被杀,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视若无睹,定会对塞尔维亚发动全面进攻的。

“王子殿下,现在的塞尔维亚一定是风雨飘摇、暴乱四起,所以你再待在这里就不合适了。您应当尽快回国,国王陛下也正殷切地盼您归去呢!”

“好的,我马上就赶回去,搭乘特快列车吗?”

“不!请稍等片刻!”

罗平拨打了长途电话给巴黎的手下麦里绍说:

“火速备好小型飞机,并在燃料箱里加满油!”

罗平把头扭向王子:

“王子殿下,我们立即启程回巴黎,然后再返回阿尔卑斯山的宿营地。”

尼克尔王子直愣愣地站在那儿,机械地点了点头。

在巴黎市的郊区,有一片空旷的白地,这就是后来的欧尔帝机场所在地。

罗平将这片旷野的一部分,作为了飞机的升降地。

罗平本人亲自驾驶着汽车,从比鲁齐市日夜兼程地奔向巴黎。尽管车子已经风一样地飞驶了,但是到了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夜过子时了。

正在那里欣赏夜巴黎风光的麦里绍,一见罗平和王子来了,马上就把他们领到飞机停放处。

“麦里绍,你辛苦了!”

罗平在麦里绍的肩头拍了几下,而后登上了驾驶座,让王子坐在旁边。

飞机的螺旋桨由慢到快开始转动了,于是小飞机在跑道上灵巧、敏捷地滑行着,而后十分轻快地腾空而起。

从飞机上向下俯瞰巴黎市区一团漆黑,疲惫不堪的人们已经早早地沉入了梦乡之中。夜幕下晶莹剔透的星辰,彷佛是遍布了满天五彩缤纷的钻石,令人爱不释手,伸手欲摘。

小飞机飞行在清凉怡人的夜幕之下,向着东南方飞去。

前方的天色渐渐地发亮了。小飞机在云雾中穿行,彷佛在绵软的云海中漫步。

奇伟挺拔的阿尔卑斯山直插云霄,周围烟雾缭绕、红光四射,这时候的天空已经亮起来了。

手握着飞机驾驶杆的罗平,用另一只手轻拍王子的肩头,向飞机的下面的云层中指了一指。

只见层层云雾的缝隙里,隐隐约约袒露出了黑色的光滑如镜的东西,那正是力莫湖泊,小飞机在力莫湖的上空盘旋。

此时的旭日还没有映射到力莫湖之上。

过了一会儿,湖水渐渐地显得碧蓝碧蓝的了。

小飞机从湖面上掠过去,再次冲上了阿尔卑斯山脉的上方。只见在群山围绕之中,一座笔直的山峰高高矗立着。

“耶德峰到了!”

王子在座位上把身子伸出去,向下边的地面望去。

罗平把飞机降下来,清晰地发现了耶德峰的沟谷间一碧万顷的草原,丝丝缕缕的轻烟在草地上袅袅升腾。

“看哪!宿营地!”

王子激动地大叫。

三个雪白的小帐篷摆成三角形的形状。一股白烟从帐篷中间的地上冉冉升起,那一定是王子的五个登山伙伴正在准备他们丰盛的早餐吧?

先后有五条黑影从帐篷里跳了出来,他们仰望着天空,拚命地挥动手臂。他们定是惊诧万分,在这种高山峻岭之中居然还可以看到飞机。

罗平把宿营地作为圆心,大规模地盘旋着,然后把飞机降低。

只见草地上那五个人影像小黑点一样频频运动着。

“殿下,准备好了吗?”

王子立即从座位下面抽出降落伞,并把它背上肩头。

“王子殿下,我说‘跳’,您马上就跳下去!”

王子点头同意了,十分认真地向地面上看去。

草地上的五个人对于这架盘旋往复的飞机,感到十分诧异。他们不再朝飞机挥手,而是仰头注视着飞机。

虽然他们的面目,罗平看得并不清晰,但是依然可辨出他们的脑袋正随着飞机环绕飞行的方向,左右不住地转动。

“跳!”

王子二话没说便向飞机下跳去,并打开了降落伞。

隐隐约约罗平听见了那五个人大声叫喊的声音。

只见洁白的降落伞彷佛一只巨大的水母,慢慢地飘下,而罗平驾驶的小飞机依旧盘旋往复着。

罗平握着操纵杆,心中暗自祈祷,愿神赐幸运于王子。

降落伞平安无事地着陆了,五个人一下子拥上去。

罗平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尽管王子是个运动能手,但是跳伞对他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怪不得罗平心中忐忑不安,惟恐尼克尔王子伤到脚。

当他忧心忡忡地向地面上望着的时候,尼克尔王子从缩成一团的降落伞中爬了出来,仰头望了望半空,而后高举着双手挥动着,又向上跃了一跃,彷佛在说:

“塞尔林公爵,我平安无事地在草地上着陆了!”

“上帝保佑!”

罗平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了。

“再见吧!尼克尔王子,快点回到祖国的怀抱中去吧!为了塞尔维亚的民众,您一定要尽心辅佐国王陛下,竭尽所能,攻破这次的国难!”

罗平向着地面大喊着,而后使劲儿推动了驾驶杆。飞机向着巴黎飞去,直奔向杰尔城堡。

罗平返回杰尔城堡以后,塞茜尔已经将妹妹茜莫隆重地埋葬了。

罗平到城堡旁边的教堂地下室中,拜祭了茜莫。

古老的城堡旁边大半都有教堂。堡主一家人和仆人、村里的老百姓每到星期天,便成群结对地去教堂里做礼拜。与此同时,教堂的地下室就全权做了城堡堡主一家人死去后存放灵柩之处。

罗平身着肃穆的黑色丧服,由带着黑面巾的塞茜尔带领着,直奔教堂的地下室而去。

伏江老人举着蜡烛,将去往墓地的大门打开了。

自从茜莫小姐辞世之后,伏江一下子衰老了许多。他脸上的皱纹更深、更多了,脚步不稳,弯腰弓背,垂着雪白的长胡子。

在地下室的墓地中,黑色大理石制的灵柩依次排列着。这里是历代的城堡主人与他们的亲眷存放遗体的地方。

茜莫的棺枢放在紧里面,上面朝上放着一副古时候骑士们佩带的甲冑,它的双手合抱在心口处。

罗平低声细语地问塞茜尔道:

“这就是‘顾特兰’甲冑。”

“是的。”

“这样做是为了抚慰茜莫小姐的在天之灵吗?”

“是的。我在这里守灵的时候,伏江告诉我,妹妹在打算自杀的前一天夜里,吩咐过他,如果有一天她过世了,要将她挚爱的‘顾特兰’甲冑安放在她的灵柩之上。她不愿意和自己的心爱之物分开。

“听了伏江老人一席话,我打算完成妹妹茜莫的遗愿。我一直在心中暗暗祷告,祈求甲冑保卫她的亡魂。”

塞茜尔泪眼婆婆地说。

蜡烛的光焰投映在骑士甲冑上,罗平思索了片刻,然后用手托起甲冑的两只手腕。

“顾特兰”甲冑的双手,甚至连指尖也是用钢打造的。但是手腕处和五指关节却灵活自如,与布缝的手套一般无二,这件物什就被称为“铁手套”。骑士们佩带上铁手套,依然能够自如地使用矛、剑等武器。

罗平把手指试探着向铁手套里伸去,摸掌了片刻,而后从右边的手套里掏出一个用红绳捆着的白色纸袋。罗平把这个纸袋交给了塞茜尔。

“这是什么?”

塞茜尔歪过脑袋,疑惑不解地向罗平询问道。

“这是茜莫的机密。”

罗平松开红绳,把纸袋打开了。只见里面是一捆书信,统共十二封。而且,其中有一个信封里装的是情人尼克尔王子的相片。

“啊呀——”

塞茜尔惊诧万分。

“原来书信藏在这儿,怪不得连我也找不到!妹妹真是个慧心女子,虽然去世了,也要与王子馈赠的定情之物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咦?这信——”

罗平从中间抽出了一封信,正是那封伪造王子手迹的假情书。

“啊!正是由于这封书信!”

“是啊!正是由于这封信,茜莫小姐才以死鉴情的。”

罗平用蜡烛的火焰引着了那封假信,烧毁了它,又把其余的十一封情书塞入铁手套之中,而后轻轻合上双眼,默默地在胸前划十字为茜莫祷告。

塞茜尔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伏江也紧接着跪倒,泪流满面。

巴尔干半岛素来享有欧洲火药库之称。那时候的巴尔干半岛彷佛是一颗定时炸弹,一碰即爆。

我们所说的“定时炸弹”,指的就是具有极强杀伤力的炸弹。电池和定时器组装而成的到了固定的时间,开关会自动产生效用,致使通电或停电的设备。如果固定好了某个时间,一到那当儿,电流接通,便会引起爆炸。

那时候,欧洲大陆各个大国也彼此不服气,互相争权夺势。德国和英国抢夺势力,同时也与俄国有隙,而俄国与法国又素来很不和睦。

一八七〇年普法战争中,法军战绩被德国掠夺去了阿尔撒斯和洛林两个地方,从此与德国结下了冤仇,而与英国、俄国两大强权是友好邦国。

除此之外,为了巴尔干岛的种种陷患,奥地利和意大利两个国家也同样吵得不可开交,互相不和。

这些大国都以巴尔干半岛为核心,互相打击抗争。如果在巴尔干半岛引发一个小小事件,便能够产生牵动全局的不堪设想的后果,立即变成大战争的导火索。所以巴尔干半岛真不愧是货真价实的欧洲火药库,只等待时机,便会分秒不错地引爆。

充当引爆人的正是塞尔维亚泛奥地利党的那个年轻人。他在巴尔干半岛的一个弹丸小国——波斯尼亚的首府斯来堡,枪杀了奥地利的皇储夫妇。

那把手枪的扳机正是那让人心惊肉跳的定时器!

一九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奥地利皇太子夫妇成了枪下冤魂。奥地利与德国立即对塞尔维亚开战,塞尔维亚立即向俄国寻求支持。

七月二十八日,巴尔干半岛这个巨型火药库终于爆炸了。

斯来堡街头的枪杀案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始端,而后火药库陆陆续续地爆出了巨响。

支持塞尔维亚的国家是:俄国、英国、法国、意大利、日本、美国、巴西等十来个国家;而支持德国与奥匈帝国的政权有土耳其和保加利亚。

世界范围的大战于一九一四年八月正式开始,各国政权都竭尽所能一绝胜负,尤其是法国,为了报仇雪恨,坚决地要与德国拚斗到最后一刻。

由于现役兵已经远远满足不了战场上人员的供给,所以连法国的青少年们也举起枪杆奔赴战场。

罗平的部下在危难之间也都挺身而出,为国效力去了。其中有几个人战死沙场,而艾尼也在山莫(Somme)的前沿阵地光荣地以身殉国。

热情高涨的罗平担任了法军的军医中校,作为外科主任,他在凡尔登战线上的战地医院里服役。

世界大战轰轰烈烈地进行了五年之久。

在大战之中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一六年十一月的某一天,有一个男人来到了杰尔城堡的大门口。

此人身穿旧式竖领的军服,戴着与军装同种颜色的帽子。军装和帽子上面都没有佩带徽章和肩章之类的标志,衣服的料子也已经被磨破了。

这个男人的腿从大腿部分锯掉了,手里扶着一个拐杖,肩上扛着一个背包。看上去,他的模样还不足五十岁,两只眼睛深陷在眼眶之中,胡须乱蓬蓬地布满了腮边。然而,他的气色不错,深陷下去的大眼睛闪着机警的光,十分有精神。

这个人用身体紧靠着拐杖,瞅了一眼门牌,而后向前跳跃了一步,靠近门柱,并按了按门铃。

伏江老人出门来问:

“你有何贵干?”

伏江边询问边上下观察着面前这个陌生的落魄男子,只见那男子脚上蹬着一双牢固的军鞋,上面满是泥巴。

“我想要拜见塞茜尔女伯爵阁下。”

他用夹杂着外国口音的法语回答伏江老人道。

“请问您尊姓大名?”

伏江小心地问。

但他对这个问题未置可否,转而问伏江老人道:

“请问一下俄国公爵塞尔林阁下在这里吗?”

“没有!当战争爆发的时候,他就不在了,也许回国了吧!”

伏江一直把罗平当作俄国公爵。

这个人彷佛大失所望。

“那么——女伯爵在家里吧?”

“这——”

“我想见她一面。”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伏江老人再次端详男子的面貌。

男子用了一种低沉有力的声音坚定地又说了一遍:

“我一定要与她会面,能不能——”

“我知道你急于拜见女伯爵,但是我必须先明白你是哪一个呀?”

伏江老人满脸疑惑,问他道。

“等我拜见了女伯爵阁下之后,我自然会报上名姓。”

“那怎么行呢?起码,你也应该先让我清楚你找伯爵的原因,否则的话,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伏江老人坚决地说。

在伏江看来,面前这个人也许是近期以来风行的假冒伤残兵。因为在战争时期,物资奇缺,不仅是老弱病残、妇女儿童,甚至连堂堂男子汉也会去城堡、别墅或府宅之上索要钱财、面包等等,这些人近一段时间以来太多了。

当然,有人到城堡里乞讨东西,他们都是尽其可能满足他们,但是令人气愤不已的是,居然有人假扮成伤残人,或跛足,或瞎眼,编造了一些什么由于在战场上拚杀负伤等等让人同情的谎言,借此来索要钱物。但是一旦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离开城堡,马上就会将“瞎眼”睁开;原本拐着脚的,也立即快步奔走。

伏江老人对于这种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每次他都气得怒火万丈。

有些人苦苦乞求施舍,这还算是良善之辈;有些人得知古堡里有年轻的小姐与年老的管理员夫妇留守,更是穷凶极恶,找上门来强行勒索,真是气得人火冒三丈,可恶之极!

所以这样一来,伏江老人也就狠下心肠,不再受他们的欺骗了。

尽管伏江老人如今上了年纪,但是他年轻的时候,他还参加过德国国境的守备队,英武得很呢!

态度坚决的伏江老人尽其所能隐藏自己年老力衰的模样,他努力挺起胸脯,面无表情地对这个男子说:

“我没有时间跟你说费话!既然你不讲清楚你到底是谁,也不告诉我你此行的目的,那么我无能为力了!”

伏江毅然决然地说完这些话,便转身折回城堡中去。

这个男子碰了一鼻子灰,垂头思索了片刻,十分费神。

于是,他又架起了拐杖,没精打采地扭头往回走。

正在这时,一辆豪华的轿车向着城堡方向开过来了。

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罗平,因为保克哈布上了战场,所以他只有亲自开车了。

“哦,塞尔林公爵!”

拄拐杖的伤残男子听到伏江老人这样称呼来者,马上折回大门口,右手松开拐杖,举手行礼致敬道:

“您就是塞尔林公爵吗?我是塞尔维亚王子尼克尔殿下派遣来的信使,带来一封王子的亲笔书信。”

那是一个厚实的大信封,表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塞尔林公爵、塞茜尔女伯爵

信的反面留有王子的签名。

“王子寄来的信。请随我来吧!”

罗平用胳膊挽着这个男子,徐徐地向正门走去。

伏江老人立即用看门人房里的电话向女伯爵报告了这件事。

塞茜尔将二人迎入了大厅。

“罗平,不,塞尔比公爵阁下,你不是在战地医院吗?怎么——”

罗平用他的真名实姓在凡尔登战线的野地医院服役。这件事被全国各地报纸传得沸沸扬扬,所以全法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件事情,亚森·罗平的爱国义举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轰动。

每当塞茜尔从报纸上读到有关罗平抢救伤残兵的事迹之时,她的心里便深感欣慰,而且为罗平这个好友而骄傲。

从一九一二年二月到六月之间,德军以排山倒海一般的凌厉攻势,向凡尔登阵地重兵压进,凡尔登的战事十分紧急,塞茜尔时常由于过度焦虑而夜不能眠。

后来,塞茜尔获悉山莫一役之后,法军大胜,德国军队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到北部地区。到这个时候,她心里的一块巨石总算稳稳地落了地。

这个胜利的喜讯大前天才被报导出来,而今天罗平却出人意料地回到古堡中,站在了自己面前。

“德国若想再次攻击我国边境,还需一段时间休养喘息,如今可以说是战事稍停,于是我被获准了一个星期的假期。我想看看你现在怎么样,所以就飞快地开车过来了,没料到遇上——”

罗平把头扭过去,用手指着沙发上的男子说道:

“他自称是尼克尔王子的信使。”

“什么?尼克尔王子的信使?”

“是的,我是王子殿下派遣来送信的。我是陆军少校佳布利·拉克尔。”

男人用一条腿在地上站稳,举手毕恭毕敬地行礼。

“我就是塞茜尔·玛利斯女伯爵,请您坐下说话。”

塞茜尔自我介绍一番后,往前面走了二三步,扶住佳布利,让他在沙发上坐好。

“尼克尔王子殿下一定在战场上有卓越战功吧?”

“是的。可惜,王子殿下现在已经辞世了。”

佳布利说着,黯然神伤。

“啊?!”

塞茜尔忽觉眼前一黑。罗平上前扶住她,让她在安乐椅上坐下。

“殿下以身殉国了。我是他的贴身副官,时常伴随他的左右。

“大约在一个月以前的一次激烈战斗中,敌军在我们司令部所在的帐篷旁边扔了一颗炸弹。当时,王子殿下、我、还有其它几个参谋将领在里面商讨作战方案。突然,一声震天巨响,帐篷化为了粉末。炮弹的残余碎片飞进了我的左脚里,殿下被炸伤了胸膛。”

塞茜尔沉默不语地倾听着,她的脸彷佛一张白纸。

“炮弹炸得沙尘飞扬,殿下被埋在了沙土下面,昏死过去。三名受伤较轻的将官把殿下救起来,然后用担架抬他去了战时野地医院治疗。

“我也昏死过去好长时间。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瞥见王子正躺在我旁边的病床上。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我发现我的左腿已被炸掉了。不过,最令我忧心忡忡的还是王子的伤。

“王子的胸部失血过多,有一阵子,军医们都认为他危在旦夕了。

“但是王子福大命大,经过军医们的努力救护,他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两个星期之后,殿下扭过头来盯着我,对我说:‘佳布利,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我去完成。’

“‘是,殿下,有什么事情?’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你绝对不要把这件事对别人提及。’

“我是殿下的五个朋友其中的一个。”

“哦!原来你是他们其中之一。”

罗平点点头。

“是的。殿下借助降落伞在耶德峰草原着陆的时候,我正是在宿营地的王子的五个好友之一。”

罗平猛地忆起了那五个小黑点,他们当时仰头望着半空中盘旋着的飞机,又是大叫,又是挥手。

“那么,王子殿下托付你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正是这个!”

佳布利取出刚才在大门口让罗平瞅过的厚信封。

罗平把信封接过来,转交给塞茜尔。

塞茜尔颤抖着两手把信封打开。

“啊!是这个——”

塞茜尔噎住了。

只见信封里放的正是妹妹茜莫写给尼克尔王子的十二封情书,还有茜莫的一张相片。

“殿下将这个信封交到我手里的时候说:

“‘这是我的爱人遗留下来的东西。请你将它交还杰尔城堡的塞茜尔女伯爵阁下,或者交给俄国的塞尔林公爵。

“‘如若女伯爵为避战火,从杰尔城堡逃走了的话,或者俄国公爵业已回国,那么,你就到茜莫的坟墓之前将这些信烧掉。如果烟灰飞扬上半空的话,那就表示我与茜莫将要在天堂长相厮守。

“‘你知道,我为了达到与茜莫小姐在巴黎或里昂的教堂里行婚约的目的,编造了理由欺骗父王,我说我们六个人将去攀登阿尔卑斯山。

“‘但是不幸的是茜莫被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一枪打死了,我知道他是谁!

“‘这一定是泛奥地利党的密探们干的勾当!他们伪造我的情书,害我亲爱的茜莫精神失常。他们为了夺回假情书,又派遣一个大夫潜伏在茜莫治病的精神病医院里;而且又派了两个爪牙进入杰尔城堡,四下搜查。

“‘但是,他们的诡计落了空,所以才开枪击毙了茜莫,封了茜莫的口。而且我也明白只要茜莫在世上多活一天,我就不会娶德国公主。于是,茜莫便成了这个国际大阴谋的牺牲品。

“‘本来,这些内情我都不知晓,战争爆发以后,我才渐渐打听到了这些事。一个泛奥地利党地下组织的指挥官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从他的口供里,我才清楚茜莫的主治医生是一个匈牙利人,名叫拉思若·扎克利,他毕业于奥地利医科大学。’

“刚才我所述说的这些都是尼克尔王子殿下亲口说的。”

罗平大吃一惊地说:

“哦?王子殿下连拉思若·扎克利的事也打听出来了?这么精明强干的年轻王子,就这么离开人间了吗?”

“是的。战争一开始,王子就已经将性命抛到九霄云外了。虽然他身为皇族的王子,但还是出生入死,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英勇无畏,顽强作战。

“我与几个参谋将官都劝阻殿下不要亲临前线,他笑了笑,一口回绝,毅然决然地冲上了最前线,想不到——想不到——”

佳布利伤痛不已,再也说不下去了。

罗平却以为王子殿下早就痛下了决心,要与茜莫在天堂里相会,所以也就置生死于度外了。

塞茜尔也有同样的想法,她垂下了脑袋,用手绢擦拭着眼睛里涌出的泪花,连肩头也抽搐不已。

“殿下将遗物交到我手里的时候,过了三天,便平静地去世了。弥留之际,他还对我说道:‘佳布利,永别了!代我向其它朋友们问好。’

“‘殿下,你不要放弃。’

“殿下微微笑了笑说:‘奥地利皇太子夫妇被塞尔维亚的一名年轻人枪杀,我和茜莫又死在敌国的子弹之下,我们几个人真是命运相同呀!’

“王子说完了话,合上了双眼,嘴角上浮着一抹笑容。”

“尼克尔王子真是一位英勇无畏、胸怀宽广的人!”

罗平心里暗自思忖,沉默无语地祷告着。他又把茜莫的相片和十二封信放回原来的信封里,递给塞茜尔。

塞茜尔把信封抱在胸前,潸然泪下,而后站起身来。

“塞茜尔,你去什么地方?”

“去教堂——”

罗平扶着蹒跚的佳布利,尾随女伯爵走着。

塞茜尔在教堂祭坛的十字架前面跪下来,然后默默祈祷,又进入地下室的墓地里。

寒茜尔将信封放入‘顾特兰’甲冑左边的铁手套里,而后又将铁手套轻轻放回甲冑的胸脯上。

右边的铁手套里放着王子写给茜莫的情书和王子的相片;而左边的手套里放着茜莫回复王子的情书及她的玉照,两只手紧紧相握在胸前,象征着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爱情亘古不变。

世界大战的战事尚未结束,日本和美国先后卷入了战争之中,终于形成了世界范围的大战。欧洲大陆也被这场大战卷了进去。罗平的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先后以身殉国,艾尼也战死在凡尔登。真是物是人非、景在情迁,令人不胜叹息。

褐发女子苏尼亚和拉思若·扎克利都音讯全无,连幕后策划这场国际大阴谋的掌权者“X”也不知去向,不明生死。

罗平继续在凡尔登战地医院中救治伤残士兵。

一九一七年,英、法两国军队隔着山莫河(在巴黎北部地区)与德军对垒,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在这场大战之中,英军首次将战车运用在战斗中,取得大捷。

遭败绩的德军溃不成军,一再败退。

在这次大战告捷之后,罗平又被准许了两个星期的慰劳假,他再次来到杰尔城堡看望塞茜尔。

塞茜尔兴高采烈地把罗平带到自己的卧房里,侧耳倾听罗平叙说战场风云,以及战后残败萧条的生活,当然也涉及了尼克尔王子与茜莫——这两个好朋友在一起真有说不尽、谈不完的话题。

塞茜尔握着泪迹斑斑的手帕,说:

“我们失去了他们两个亲人,生活也就没有意义了,对于这种没目标和方向的日子,我——我已经厌烦了。”

她起身离座,从桌子上放着的精致巧妙的日本产的漆器盘里拿出一张折迭起来的纸片递交给罗平。

“我能看一下吗?”

“没有问题!请吧!”

罗平把那张纸打开来,那是一封写在白纸上的信函。

信函的开头部分写着写信人的地址:

圣·勒布尔·奥杰斯缔女子修道院

“这是——”

罗平惊诧万分地看了看塞茜尔。

“请你往下看——”

这封信上写着:

我读了阁下的来信之后,十分感动,马上覆信给你。我们院里所有的修女都热烈欢迎你的到来。我相信,在这里,你一定会得到心灵的宁静和精神上的慰藉。

尊主耶稣基督的圣名

你的姐妹

院长马利·安捷尔

“你要去——”

“是的,我要去做修女。所以我给院长写了一封信,这是院长给我的回信。除了修道院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容我了。我希望最终在天堂里与茜莫和尼克尔王子殿下相聚,享受耶稣的祝福,得到永生。”

塞茜尔泪眼婆娑,但眼泪里满是希望和欣喜的光芒。

罗平倍受触动,不知道该对塞茜尔说什么才好。他只能盯着塞茜尔那清澈如水、晶莹剔透的大眼睛。

“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到女子修道院里去呢?”

“尽快出发。”

“城堡、别墅、还有府第——”

“我准备把府宅和别墅都捐献给政府当局。这一场大战下来,死伤不少,妻逃子散,我打算申请政府让那些痛苦、不幸的人们住到这些房子里。”

“那么,城堡怎么办?”

“这在我准备去修道院的时候就已经仔细思考过了,我想请伏江老夫妻住在城堡中看守房子。”

罗平把自己的慰劳假化分为两部分;第一个星期,他准备帮助塞茜尔女伯爵收拾归整别墅里和府宅里的家具摆设;另一个星期,他又将忠心耿耿、温顺可亲的比克娣娃奶妈安置在巴黎市郊的一处房子里面,让她安度余生。而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医院里,继续为伤病员服务。

返回战地医院之后,又过了两天,罗平接到了塞茜尔从女子修道院写来的信函。信中告知他,塞茜尔已经到了修道院里,并且对他为她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谢。

从那之后,塞茜尔身着玄色的长袍,头顶白色帽子,成为了一位圣洁的侍奉耶稣的修女了。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间,席卷世界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终于告终了。德国与奥地利组成的同盟联军,被英国、法国、美国、日本纠结而成的军队击溃了,又为世界带来了久违了的安定和平与祥和宁静。

大战结束之后的第二年,塞茜尔离开了修道院,返回了杰尔城堡。她一门心思想要将古堡改建成济灾孤儿院,经过院长的准许之后,她终于实现了夙愿。

五位修道院里的年轻修女,也随着塞茜尔去孤儿院里充当了保育人员。塞茜尔自己担任了孤儿院的院长,被人们叫做“黑衣天使”。

为了筹集建设孤儿院的资金,塞茜尔卖掉了古堡里面的古玩、古物和那些华贵典雅的家具摆设。

虽然政府方面对孤儿院也给予了财政上的支持,但是补助金毕竟是有限的。因为大战刚刚完结,政府的财政也出现了赤字,十分困难。孤儿院实在是很难再坚持下去了,最后甚至变卖了古堡里的土地作为周转资金。但是,孤儿院的人数一直在增长,而战后物价飞涨、商品很贵。

物价之高令人心惊肉跳,几乎没人再往孤儿院捐献财物了。

伏江老人绞尽脑汁、殚精竭虑,真是走投无路!

塞茜尔与五位修女对于孤儿院的财政危机并不了解,大家都在捱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只能长叹一声罢了。

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有一天,一位老人向着孤儿院的大门走过来。

虽然战后每个人的日子都不好过,都显得异常窘迫,但这位老人看上去似乎更加落魄。

他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脚上踏着一双磨破了的旧军鞋,破烂不堪的帽子下面,露出苍白、肮脏的乱发。看他那副样子,好像是一个乞丐亦或是小贼。他神秘诡异地向大门口走去,蹬上石头台阶,从门的缝隙里向大门里面偷偷看着。

有一名修女看见了他,走上前去询问他说:

“你是谁?有事吗?”

老人用通红肿胀的眼睛盯着修女,而修女感到他的眼睛太可怕了,并用手指轻轻按在心口的十字架上,在心里暗暗祷告。

“请你将这个东西交给你们的院长。”

话音刚落,他就扭头从石阶上走了下去,离开了孤儿院。

修女暗自惊诧着看着手中的纸包,马上向院长办公室跑去。

“刚才有一个古怪的老头儿让我将这个东西给你。”

“哦?”

塞茜尔十分惊诧地接过纸包,拿在手中,那是一个用许多皱皱巴巴的纸团裹在一起的纸包。塞茜尔打开纸包,立在她身边的修女们都被吓了一大跳。

在层层的纸团包裹之中,几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在闪闪发光,其中有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石榴石、还有大颗大颗的珍珠——

“啊!这么多的珍宝!那个送东西来的老人呢?”

“他走了!”

“他叫什么?”

“他没告诉我!”

塞茜尔把那多皱的纸抚平,只见那上面有两个字母:

A.L

“啊!原来是怪盗罗平!”

塞茜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直愣愣地立在原处。

院子里传来了孩子们欢笑打闹的声音,还有秋千发出的“吱吱”声。

“亚森·罗平,你——”

塞茜尔双眼之中涌起了感激的热泪。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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