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坏苹果和一个好苹果放到一起,好苹果也会变成坏苹果。

这个道理很简单。然而,太多家长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会将“好苹果”和“坏苹果”捆在一起,结果孩子身上的那些“好苹果”逐渐也变成了“坏苹果”。

我们国家的孩子普遍被认为经不起挫折,并且,较一致的看法是,溺爱导致了这一结果。

然而,最近和几个家庭的聊天令我认为,这一看法是片面的。溺爱未必就是孩子们低挫折商的主要杀手,这一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父母们为了让孩子听话,常使用要挟的方法。

所谓要挟,即如果你在事情A上不听我的,那么我就剥夺你在事情B上的好处。

这样的做法导致了挫折扩大化。假设事情A是一个问题,而事情B本来不是问题,那么,当父母们使用要挟的做法时,就是将事情B和问题A捆绑在一起了。这时,坏苹果效应就发挥作用了,因为问题A这个坏苹果和事情B这个好苹果被捆绑在一起,事情B也被感染成坏苹果了。

并且,假若父母们常使用要挟的手法,那么挫折就会不断扩大,最终,事情C、事情D、事情E等全被感染成了坏苹果。

这样发展下去,孩子最终会形成一个糟糕的心理机制:他一看到一个小问题产生,立即就担心一个很大的恶果出现,于是对这个小问题非常恐惧。这就是所谓的经不起挫折,也即低挫折商。

挫折商的英文简称是AQ(AdversityQuotient),是美国职业培训师保罗·斯托茨提出的概念。

1997年,斯托茨在《挫折商:变挫折为机会》一书中首次提出了挫折商。简而言之,挫折商就是一个人化解并超越挫折的能力。2000年,斯托茨又出版了《工作中的挫折商》一书,从此以后,AQ成了职场培训中的重要概念。AQ不只衡量一个人战胜工作挫折的能力,它还衡量一个人战胜任何挫折的能力。面对同样的打击,AQ高的人产生的挫折感低,而AQ低的人就会产生强烈的挫折感。

研究证实了这一点。一家电信公司的销售数据表明,高AQ员工比低AQ员工的销售额高出141%。其他研究也发现,高AQ员工的生产能力、创造力和沟通能力也显著好于低AQ员工。并且,高AQ的病人在手术后恢复得也远比低AQ的病人快。

低挫折商的人一个重要特征是将挫折扩大化,即当事人会将一个挫折的恶果延伸到其他方面。于是,他们遭遇到一个挫折事件后,很容易产生“天塌下来了”的感觉,从而觉得一切都糟透了。这样一来,一个挫折事件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最终让他因为一个挫折而否定自己的一切。

相反,高挫折商的人较少这样做,他们会将挫折的恶果控制在特定范围。他们知道,一个挫折事件只是一个挫折事件。

挫折扩大化的习惯是怎么形成的呢?最近听了几个家庭的故事后,我认为父母的“培养”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下面这个故事可以很经典地反映出挫折是怎么被扩大化的。

刘太太带着10岁的儿子壮壮去他最要好的小伙伴林林家做客。本来的计划是吃完午饭后两家一起去游泳,而游泳是壮壮特别喜欢的运动。

然而,吃饭的时候,一件不愉快的事发生了。当时,壮壮打了一个喷嚏,林林正好坐在他对面,结果一些唾沫星子喷到了林林的碗里。

刘太太看到了这一幕,希望儿子能向林林道歉。没想到,壮壮不但没有道歉,而且迅速大口吃完饭后,随即去了客厅里看电视。

刘太太很生气,也觉得有点丢脸,认为儿子实在太不懂事了,于是跟着去了客厅,并要壮壮去道歉。壮壮很不情愿,认为妈妈是小题大做,毕竟林林和林林的妈妈都不在乎,为什么非要去道歉,并且他也不是有意的。

看到说不动儿子,刘太太变得更加生气,她对壮壮说:“如果你不道歉,那么别想去游泳。”

壮壮听到妈妈这么说,一下子失控了,他向妈妈喊道:“不去就不去,我根本不喜欢游泳!”

接着,壮壮跑了出去,但跑到林林家门口的时候,被刚回来的林林爸爸给拦了回来。林林妈和林林对刘太太说,他们并不生壮壮的气,毕竟壮壮不是有意打喷嚏的。最后,两家人还是去游泳了,但在游泳池,壮壮一直坐在那里生闷气,游泳对他的吸引力已明显降低了。

听刘太太讲完这个故事后,我问她,当时怎么想到用游泳作为条件让壮壮去道歉的。

刘太太说,她知道壮壮喜欢游泳,因此,她想用限制壮壮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以换取他的道歉。

当然,她失败了。

“并且还带来了一个糟糕的副作用,”我对她说,“你儿子对游泳的兴趣也明显减少了。”

这是一个很有代表意义的故事,它经典地显示了一个好苹果(对游泳的兴趣)是怎么被一个坏苹果(打喷嚏事件)给感染的。

并且,在与刘太太和她丈夫的交流中,我发现,限制儿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B以迫使他在事情A上向妈妈让步,已成了刘太太一个最常用的“教育”方法。结果可想而知,壮壮的兴趣爱好明显有日益减弱的趋势。

“那我该怎么办?”刘太太问我,“难道就听任他做了错事也不道歉?”

刘太太这样问,就好像是,她面临的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要么听任儿子打喷嚏不道歉,要么就是用不去游泳做威胁以迫使儿子道歉。

当然不是这样,因为除了这两个选择外,还有其他许多种选择。仅仅在如何面对儿子打喷嚏这件事上,就有许多种选择,不同的家长会有不同的智慧去面对这件事。

但无论如何,应有一个原则,就是把打喷嚏不道歉这件事当成一件独立的事来看待,而不要掺杂进其他事情,否则很容易产生“坏苹果效应”,让挫折扩大化。本来只是打喷嚏不道歉一件小事,最终却弄成了儿子险些离家出走的大事,还制造了一个副作用——小家伙对游泳的兴趣减弱了。

假若这个事件不是发生在妈妈和儿子之间,而是发生在两个大人之间,那么一方使用这样的手法,另一方可能立即会质问:“你想要挟我吗?”

这的确就是要挟,并不会因为是妈妈和儿子的亲密关系,这种要挟的味道就减少了。壮壮之所以那么生气,就是感觉到自己是被要挟了。

这种要挟的手法,看来在我们这个国家非常流行。某个周日,我去丽江花园参加报社举办的一个活动,随后和几个家庭聊了一会儿,结果发现,要挟的手法在这些家庭中非常常见。

梁太太有一个上初三的儿子,很乖,很听妈妈的话。他学习上很努力,也很少上网,每次想上网都会征求妈妈的意见,如果妈妈不在家,他就很自觉地不上网。梁太太描绘儿子的情况时,周围的妈妈们发出羡慕的惊叹。

不过,梁太太也有自己的苦恼:“他是很努力,但自己没什么兴趣,缺乏主动性,所以学习效果不好,成绩也不怎么样。”

梁太太的描绘让我感觉,她是一个很强势的妈妈。我指出这一点后,她赶紧辩解说,她很民主的,每次要求儿子做什么事情时,她都会和儿子商量,如果儿子不愿意,那么她不会强迫他做什么。

她举例说,儿子的数学成绩不好,她专门给儿子报了一个补习班。结果,她儿子周一到周六要上课,周日还得去上补习班,没有休息的时间,非常累。于是,他有一天和妈妈商量说,他可不可以不上数学补习班。

梁太太说,这时她表现得很民主,对儿子说,你可以不去上数学补习班,不过,你在数学上丢的分数,是不是应该在物理和化学上补回来?她儿子诺诺地答应了。

听完梁太太的说法,周围的妈妈们笑了起来。我也苦笑了一下,问她:“这就是你说的民主?”

梁太太点了点头。

我说:“那我可以推测,你儿子的物理和化学成绩会下滑。”

梁太太吃了一惊,她说:“的确如此,但你怎么会预料到?”她说,她和儿子商量不上数学补习班这件事是几个月前发生的,那时儿子的物理和化学成绩还不错,但现在,他的物理和化学成绩已明显出现了下滑。

我继续问这个妈妈,她使用“民主手法”的范围有没有涉及儿子的所有科目?她想了想说是。

听她这么说,我接着说:“我还可以预料,你儿子的所有科目成绩都一般。”

我解释说,假设数学成绩差是一个坏苹果,对待这个坏苹果,你可以想办法让它恢复,也可以接受它就是事实,已很难更改了。但无论如何,要把这个坏苹果看成一个独立的事情,而不要把它和其他科目搅在一起,否则其他科目也会变成坏苹果。

并且,梁太太的所谓“民主手法”明显是要挟。看起来她好像对儿子说:“没问题,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然而,她随即提出:“你要在其他方面满足我的条件。”这种披着民主外衣的要挟手法危害很大,因为孩子仍然会感觉到自己是被威胁的,他们势必会对父母的意志产生反感,于是潜意识上会和父母对着干。

刘太太和梁太太的故事表明,不要把好苹果和坏苹果掺在一起,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如果想培养孩子的高挫折商,那么还有一个重要原则:不要把小问题看成大问题。更准确的说法是,不要把现实中的小问题看成是想象中的大问题。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和父母们聊天时,我发现太多的父母有这样一个坏习惯:一个小问题在孩子身上发生了,父母们想象到这个问题延伸下去会成为一个大问题,于是如临大敌,对孩子的小问题大动干戈。但他们的行为强度与孩子目前的小问题是严重不匹配的,实际上是他们没有看见孩子遇到的是小问题,他们看见的是自己头脑中想象出来的大问题。

这样做常有这样一个结果:孩子产生逆反心理,觉得父母凭什么因为一个小问题对自己大动干戈,于是意识上不得不听父母的,但潜意识上开始和父母对着干,最终,这个小问题果真成了一个大问题。王女士和女儿的故事就反映了这一点。她的女儿杨杨在上初三,学习成绩从初二开始一落千丈,现已从班里的第一名下降到了30多名,而且有继续下滑的趋势。

为什么会这样呢?

王女士说,都是网络和手机惹的祸。原来,从去年秋天开始,杨杨喜欢上了上网聊天。她在网络上管理着一个QQ群,从中获得了很大的乐趣,于是经常想上网。

但是,妈妈和杨杨此前达成过一个协议。按照这个协议,杨杨一个星期只能上一天网,而且时间也有限制。

王女士说,她是和女儿商量制定出这个协议的。杨杨也知道这一点,她一直想控制自己,按照协议规定的时间上网。但她最终没忍住,开始偷偷上网。发现女儿偷偷上网后,王女士非常愤怒,她严厉地训斥了女儿一通,并要求女儿严格遵守她们制定的协议。每次,杨杨都答应了,但一有机会就又偷偷上网了。

后来,王女士和丈夫等家人严格控制了家里的电脑,不再给杨杨偷偷上网的机会。这个问题总算解决了,谁想到很快又出了新问题,杨杨开始喜欢上用电话和同学聊天。

“一开始是几分钟,后来发展到20分钟,现在发展到每天两个小时。”王女士说,“她不仅令我发疯,我们一家人都在发疯。现在一听到杨杨打电话,不仅我会冲进她的房间训她,我的先生和我婆婆都会冲进去训她。”

这是一个典型的故事,表明了一个小问题是如何最后发展成大问题的。

遇到了一个问题A,产生了挫折感,并把这个挫折感扩散到事情B、事情C乃至人生的许多方面,这是典型的低挫折商。或者,遇到了一个小问题,立即就想到了极其可怕的后果,于是变得很焦虑,这也是典型的低挫折商。

低挫折商是怎么炼成的?本文提到的三个故事反映出,它常常是被父母们的糟糕“教育”方法给训练出来的。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就是要学会就事论事,遇到了什么问题,就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单独的问题来处理,而不要把其他的问题搅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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