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公馆”的残酷屠杀者田边京太郎断绝了呼吸,这个罕见的杀人魔,甚至可称为恶魔宠儿的男子,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医院里,警方人员频繁出入,陷入一场大混乱。医师、护亡、职员、病患、探病访客,全被卷入了骚动之中,尤其中村探长和我成了当事人,必须负责各种善后处理。结果,我们前往兰子的病房,见到先回房休息的她时,已是将近半夜了。

中村探长对周遭有所顾忌似地低声问道:“你还有力气稍微说明一下吗?”

兰子虽然相当疲倦,却仍虚弱地点点头。

中村探长拉来板凳靠近她枕畔,坐下后说:“我还无法掌握田边京太郎是真正凶手的真相!因为完全无法想象,所以感到很震惊。如果没有他自己的口供,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置信。”

“因为他真正的身份是另外一个人吗?”兰子抬头问。

“是的,这是我最不明了之处。我们确认过户籍誊本,可是他为何会是志摩沼传右卫门的小妾石川松子的小孩?他的户籍誊本经过变这吗?”

兰子轻呼一口气,“户籍誊本本身是真的,但户籍誊本不像汽车驾照,可以像身份证一样有个人辨识能力与证明能力,因此,不同的人登入他人的户籍,并非完全不可能。

“以他的状况来说,不,应该说是他母亲的状况,他母亲盗用东京大空袭中遇难,一对姓桥本的母于户籍,战后使用这个姓氏,向户政事务所提出‘申请重新制作’户籍。当然,由于战争期间的动荡,还需以该家族未申报死亡的情况为前提。”

“但是,法务局应该会对照户籍誊本的复印件吧!”

“没错,所以他未申请假的姓氏或制作家谱,而是申报父亲死亡,母亲和小孩仍活着,等户政事务所重新制作户口簿,她就以此为根据,让自己和小孩变成那对遇难的母子,迁居到其他地方,户口也迁移了。如此一来,只要去世的桥本没有亲戚,就不需担心会遭人怀疑。事实上,浅草的确有一对这样的母子,而且到了新住所,没人会认识他们。”

“乐太郎与‘和美’的年龄,也因为这样而有了一、两岁的差距?”

“没错,而且‘和美’这个名字,男女通用,我们之所以认定追查的是女孩,这也是原因之一。再说,我们见到的照片是婴儿照,而成长后的异卵双胞胎,有不少即使是亲兄弟,长相也完全不同,只在婴儿时期很难辨认。”

我问:“真正的桥本母子和石川松子之间有何关连?”

兰子遗憾地摇头,“只能靠想象了。或许石川松子在逃亡期间曾住在桥本家附近,也或许战后局势混乱,他从靠出售户籍资料赚钱的业者那儿取得新身份……

“可能除了逃避志摩沼家那些女儿雇用的杀手之外,她还面临必须改名换姓的法律问题吧!”

中村探长点头,“没错,这我可以理解。但关于事件方面,我还是有很多疑点,譬如,就算京太郎的犯行,是利用志摩沼家族间的继承纠纷为掩护的复仇,但是,他和你一样,也服用了超过致死量的毒啊!自己会服用那么多的份量,通常是不可能的。”

兰子要我拿水给她,只见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当然,这才是狡桧的诡计!为什么呢?因为他有自信与大家服用相同的毒药份量,却只有他能活命。”

“眼不同样的剂量,却只有自己能活命?有这样的方法?”

“兰子,”我插嘴说,“你是指砒霜的习惯性吗?”

长年累月持续不断摄取极微量的砒霜,体内会增强抗毒性,就算是一时服用相当的份量,也很难出现急性中毒。

“不,错了。”兰子以干哑的声音回答,“若持续摄取砒霜,会因为脱色作用,导致皮肤变白,但他应该不是这样。”

“那么……?”

“中村探长,如果你发现自己服用了毒药,你会怎么做?”兰子问。

“这……去找医师或解药服用!”

“应该是这样。所以,他也是服了解毒药剂。”兰子强调。

“不,不对。”我摇头,“坐上餐桌直到倒下为止,他也和你一样,除了葡萄酒,并未喝不任何东西。”

“这是很简单的欺瞒伎俩!”兰子虽然神情憔悴,声音却很严肃,“在服用毒药的瞬间,应该存在着三种经过点,一是同时服用解毒剂,二是后来才服用解毒剂,最后则是事前服用,也就是说,喝葡萄酒之前,他已经服用了解毒剂。”

中村探长和我瞠目以对,“哦?真的吗?”

“是的,他巧妙逆用了一般的先人为主观念。因为通常不会有人想到,一个身体健康的人会为了预防而服用解毒剂。”

“喔,原来是这样。”我轻呼出声,“中村探长,他以前就常说胃不好,常常当着众人面前服用胃药。”

兰子满意地点点头:“那件事本身或许就是演技!”

中村探长问:“不过,他事前到底服用了什么解毒剂?”

兰子缓缓搔抓头发,“具体上我也不知道,若是用来治疗我的BAL解毒剂,除了肌肉注射,还可以口服使用。另外,也可能是氢氧化铁新沉淀物之类的。所以,他虽然和我同样服用了接近致死量的砒霜,在解毒剂的中和作用不,应该可以计算出不至于死亡的明确份量。葡萄酒窖的葡萄酒,每瓶都注入了相同份量的砒霜,主要就是为了严密控制致死量。”

“虽然我请村上刑事拚命要他呕吐,但就算没这么做,他最后一定也打算自己催吐吧?”

“没错,借这两种方法,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减低中毒作用。”

“嗯,尽管很危险,但对凶手来说,的确值得冒险,他不仅被视为被害者,还可避嫌。”

中村探长一席话,令我背脊感到一阵寒冷。表面上单纯的集体毒杀事件,事实上却是令人意料不到的完美计划杀人!可怕的烟幕,连自己的性命都赌上的恐怖烟幕,谁又能想象,同样服下毒药,经历了九死一生的人竟会是凶手?田边京太郎简直就是拥有地狱邪恶智慧的恶魔化身!

中村探长问:“事发当时,送那东诡异花束到中华料理店,而且在窘i灵公馆》书房门外贴上威胁纸条的人也是他吗?”

“大概吧!他借着让自己成为直接委托者,一开始就接近我们,企图监视命案进展动向。”

“那么,他在最后遭志摩沼征一朗枪击之前,打算在‘白色之馆’做什么?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杀害,这又有何目的?”

兰子深呼吸后,显得有些犹豫,“那只不过是恶魔计划的一环。”

“你的意思是说,那只是计划中的一部份?”

兰子轻轻打了个哆嗦,低声回应:“没错,虽然他在美幸脸上泼硫酸,但接下来,当然还是打算杀空子……”

“喔,这我明白,但……”

就在中村探长打算继续问时,兰子忽然睁大双眼,茫然望着我和中村探长站立的位置中间。我有些惊讶,以为有人从背后的房门进来,回头一看,什么人也没有。

中村探长也注意到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担心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什么?”兰子回过神似地反问,“你刚才说了什么?”但她仍不知被何吸引,陷入沉思。

“什么也没说,刚才你说话说到一半。”

“是吗?”她随口回应,彷佛终于认真看着我们,但却是前所未见的疲惫神情。

“你没事吧?”我不安了,打量她的脸。

“没事,只是有些疲累……”说着,她避开视线。

“真的吗?”

“嗯。”兰子无力地点头,“中村探长,接下来的内容下次再谈吧!我还要思考一些事,而且我现在没什么体力,很想睡。”

“喔,对不起。反正事件已告一段落,你慢慢静养吧!警方还要侦讯其他关系人、验尸、调查等等,很多工作必须做,等一切完成之后,再洗耳恭听你的推理吧!”

“不,是我对不起……”低声回话时,兰子沉重地闭上眼睛。

我和中村探长默默凝视着她洋溢着悲壮情绪的睡脸良久,走出病房前,什么话也没说,但应该同样感受到,在她憔悴突兀的态度里,肯定有一股从内心深处涌现的彷徨不安。

探访时间早就过了,已是就寝时间。走廊上的灯光熄了一半。走在昏暗的光线里,我脑海中也漩起了难以言喻的担忧。

自从田边京太郎阴森森的自白和凄绝的死亡后,“恶灵公馆惨案”恶梦般的重大案件,也一步步朝破案的方向发展,三多摩警局项目小组大声向媒体宣布调查成果,报章杂志或电视新闻节目也都大幅报导,还加上各自的分析评论,杂志则捏造煽情的报导。至于一般大众,则与往常一样,凭着贫乏的信息擅自臆测。

专案小组公开田边京太郎的姓名,视同重要嫌犯,但若要揭开事件全貌,确定证据,宣告破案,仍存在不少的疑点和谜团。一般的期待是,若想提出这些秘密整体明快的解答,大概还是要靠仍再住院的二阶堂兰子吧!

但是,在这段期间,我去探病时,她还是很虚弱,整个人无精打采。我问在一旁看护的母亲镜子,她表示,兰子不是躺在病床上茫然眺望窗外的景色,就是阅读我带去给她的书,即使面对面说话,感觉上她的心思似乎还是在另外一件事上。

今天的她气色有几分恢复,眼神的明亮度也接近于健康的昔日,注册商标的茂密卷发也好不容易逐渐恢复美丽的光泽与弹性。她在病床上坐起上半身,浅黄色睡衣上披着白色绫织外套。由于医院内空调开得很强,这样正好足以保暖。

她将耳畔的卷发拂向脑后,“中村探长,警方有找到足以证明田边京太郎行凶的证据吗?”

中村探长坐在床头几附近,水果篮里传出芬芳的水果香,“是找到了一些,最有问题的是非州原住民面具,面具藏在京太郎家的阁楼,同时也找到深灰色大衣,这两样东西一定是事件当天晚上,从‘恶灵公馆’后门出入的谜样男子穿戴之物。”

“项目小组分析他是如何行凶的?”兰子点头后问。

中村探长摸摸胡髭,“八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点,田边京太郎从自家开车前往‘恶灵公馆’,车子藏在正门附近的树林中,利用面具和大衣变装后,由后门进入宅邸。他事先探查过,知道当天本馆的住户和佣人几乎都不在。而且,他应该也告诉过矢岛沙莉,说要在深夜造访吧!

“本馆发生了什么事?在凶手和被害者都已死亡的目前,无从得知内情,但京太郎一定杀害了沙莉,将尸体搬到茉莉房间,当然,也可将那个房间视为行凶现场,接着剥光尸体上的衣物。

“至于为何将房间进行魔法装饰,理由尚不明朗。一般的见解是,目的应该就像‘戴着非洲面具的谜样男子’一样,为了扰乱警方的侦办方向。

“首先,他用白漆在房间地板画上五芒星,将沙莉的尸体置于正中央,使用展示室拿来的长剑切断她的脖子和手指、脚趾,然后将长剑刺入背部。不过,这些行为是以废墟发现的斧头进行的可能性也很大,若是这样,则把切断的头颅等部分肢体和斧头一起带走。

“这起惨案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让人以为那是矢岛茉莉的尸体!

“接下来,他从沙莉的房间搬运书本过来,与茉莉房间的书本全都撕破,堆放成圆形环绕在五芒星周围,最后再从展示室搬了四具盔甲,置于房间四个角落。

“光是这些作业,就花他了几个小时。隔日,二十六日早上,戴面具的他再度从后门步出,这才被住在附近的重考生目击。”

“警方分析头颅、手指和脚趾是如何善后的?”

“大概是放入胶袋之类的,步出后门之前,从某个地方丢出墙外。我想,很可能就是藏匿车子的正门附近。直到戴上面具从后门离开之后,再予以回收。但事后在什么地方处理掉就不知道了,若非掩埋就是焚烧吧!”

“密室之谜解开了吗?”兰子明亮的眼眸望着他。

中村探长严肃地摇头,“虽然难堪,却还没解开。如果可能,希望你告知最佳解决方法。”

但兰子却轻轻眨眨眼,继续问:“他是什么时候在葡萄酒瓶里注入砒霜的?”

“时间上并不充裕,或许以前每次出入宅邸就逐一进行吧!”

“在废屋发现的焦尸,也分析是田边京太郎犯下的?”

“是的,他在二十六日清晨,诱拐荣莉到那儿杀害。”

“尸体的蹂躏与魔法装饰,也是同时进行的?”

“应该是同时吧!”

“围墙小溪取水口附近的盔甲鞋印呢?”

“应该是有目的的伪装,他穿上盔甲铁靴,破坏铁丝网,从墙外进入建地,然后立刻外出,让我们错觉是宅邸里的人进出建地之

外,事实正好相反。

“发现焦尸的日期是二十八日,因此布置时间应该是二十七日夜间至二十八日清晨。当然,王要是在矢岛茉莉的尸体淋上汽油,以及废屋预作的布置,鞋印只是附加的行为。”

“利用放大镜让尸体着火的理由呢?”

“当然是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但更重要的理由是,要误导警方以为宅邸里的人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如此布置,那是一石二鸟的手段。”

“而且与最后的那桩惨剧之夜有关?”

“没错!京太郎带着自己的妻子进入‘恶灵公馆’,企图杀害她和美园仓美幸两人,可是却被志摩沼征一朗发现,他自己则意外遭到枪击。”

兰子闭上眼睛好一段时间,像是静静在思考什么,然后睁开眼睛。“我想,大致上的情节应该如中村探长所言,但只有这样的话,会留下一些疑点。”

中村探长和我微微感到惊讶地互相对望。

“你的意思是……?”中村探长担心地反问。

兰子在床上重新坐好,“那我就举出事件中特别不可解的问题点吧!首先就是,凶手为何将最初的杀人现场布置成密室?”

“那是……”中村探长结巴之后,接着说,“应该是为了显示更强烈的魔法要素吧!”

“田边京太郎戴上非洲上着面具,在人前夸示邪恶模样的理由呢?”兰子接着问。

“为了在事件中加入不可知的要素,扰乱警方的侦办方向。”

“第一位被害者沙莉的尸体没有头颅,而第二位被害者茉莉的尸体有头颅,理由安在?”

“茉莉的尸体虽然有头颅,但手脚指头和有胎记的左乳房被割除,性器也一样。所以,在掩饰身份上,应该与没有头颅有同样的效果。至少在同卵双胞胎之中,令人无从判别谁是谁。至于头颅未完全烧毁,对我们而言,是个幸运,而对他来说则是下车。”

“如果一切顺利,就有两具身份不明的年轻女性尸体了?”

“的确是……”

“最后的问题了,”兰子压抑情绪似地,“田边京太郎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妻子?”

“那是……”中村探长想回答,却又结巴了,“为什么?”

他和我忍不住沉思起来,但怎么也找不出明确的说明。

“还有一点更重要,”兰子看着我们,“那就是在发现焦尸的废屋浴室中,检测出‘恶灵公馆’分析为矢岛沙莉无头尸遭割断的头发。当时,我们想到双胞胎两人都在该处被杀害的可能,但现在可以确信,至少其中之一的矢岛沙莉,是在那个有魔法装饰的房间里被割断头颅的。若是如此,她遭切割断的头发为何必须在那间浴室的地板被发现呢?”

中村探长环抱双臂摇头,苦涩地回答:“可能把现场带走的头颅暂放在废屋浴室里!”

“其他还有各种不可思议的谜团。”兰子冷冷说道,“本馆三楼或屋顶上出没的蓝白色礼服女幽灵之谜,在宅邸里徘徊的盔甲亡灵之谜,在太平洋战争期间失踪的宅邸旧主人之谜,好几个人跳下自杀的钟塔之谜。中村探长也许认为这些事情和此次的杀人案无关,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事件谜团与‘恶灵公馆’相关的谜团,全都由一条线连结在一起。”

中村探长困惑地开口:“那些幽灵故事和田边京太郎的犯行,完全看不出彼此有关。”

“不,即使表面上看不出来,在事件的本质、根基上,其实是密切结合的。”

“这么说,那条看不见的线,究竟是什么?”

“在我回答之前,希望能再稍微掌握现况。”兰子轻举右手,打断对方说话。

我感觉,彷佛有什么难以回答。

“志摩沼征一朗今天获释,是真的吗?”

中村探长极不耐烦地用力点头,“嗯,今天早上他缴了保释金,回‘恶灵公馆’去了。检方认为是防卫过当,律师则认定是正当防卫,很可能会交付裁决,但志摩沼征一朗大概会胜诉,同时,检方不起诉的可能性也很大。”

“志摩沼卓矢呢?”

“他的保释手续也已经完成,最快明天就能离开拘留所。”

“美幸的状况如何?”

遭京太郎泼洒硫酸的美园仓美幸,同样在这所国立医院的外科病房住院。

“好像很严重。脸部和双手遭药物灼伤,有部份还是二度灼伤,就算治愈,也会留下疮疤!但问题在于精神上的打击,如此可怕的遭遇……目前虽然也可以回答问题,但整个人却陷入了轻微的心身失常症和失语症。”

“这么说,还是无法从她口中问出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嗯。警方曾讯问过她,但表示她仍处于亢奋状态,结果受到医师的制止。”

兰子略感寒意,低声说:“这也难怪……”

“所以,现在就看是先治愈外伤,或是先在精神上疗愈伤痛。”

兰子深表同情,我们在短时间内沉默无语。

“可是,”中村探长摇晃着身躯开口,“还没听你说完刚才的结尾。”

兰子低下眼睛,瞧着自己纤细的指尖,明显下定了决心般地抬起头,以漆黑发亮的眼珠直视我们,反问道:“你们真的想听?”在苍白单调的灯光下,那头卷发看起来散发出白色光辉。

“如果要我说的话,那就无法回头了,没关系吗?”

中村探长摆好姿势,回答“当然”,我也有所觉悟地点头。尽管无法分析到底在害怕什么,但可能是预感接下来将被揭开的恐怖事实而战栗吧!兰子的神态彷佛抛弃了先前压抑的态度,逐渐恢复往日充满战斗气息的侦探本色。

“这一连串的问题只有一个回答能解释,共同的要素就是,田边京太郎有共犯!”

中村京太郎震惊得站了起来,两眼睁大,反问:“你说什么?”

“不,这下算是正确的表现,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这起连续杀人事件另外还有一位真凶!”

“另一位凶手?是谁?”中村探长神情僵硬。

“恐怖的恶魔!”她显得异常冷静。在静寂的房间里,只回荡着她的声音。“邪恶、无血无泪的冷酷怪物,诅咒神、崇拜恶魔、蔑视人类的恐怖妖怪。所以,我们背负必须重新前往‘恶灵公馆’一趟的命运!”

虽然兰子在两个星期后的九月二十一日出院,却还需要在家中疗养一段日子。在等待她精神和肉体完全恢复之际,“恶灵公馆”里也有几项状况在进行。

志摩沼征一朗和卓矢透过征一朗新聘任的律师,向法院缴交高额保释金,相继获得保释。

武藏野大学的学院院会与理事会,基于卓矢的性爱派对事件,追究征一朗的责任,并起开始出现要求免职理事长的声音,当然,征一朗也摆出彻底对抗的姿态。

美园仓美幸的状况比当初想象的还要好许多,只是恢复状况虽快,但由于脸部及手掌治愈的患部留不严重的疤痕,终究还是必须进行整容手术。另外,精神上的打击长时间持续,与护士们的日常生活还不会有影响,但仍无法向她讯问当天的情况。

美幸不顾医院反对,由于征一朗的强烈坚持,在二十五日出院。根据村上刑事获得的情报,主要是因为九月三十日的期限。

九月三十日,也就是“内院夫人”遗嘱截止的最终期限。

一年前的这一天,志摩沼传右卫门的姊姊、一百零六岁的老太婆在“恶灵公馆”去世,但是在临终之际,公开了令整个家族震撼,而且被诅咒的遗嘱。

征一朗打算在期限将届的日子,宣布孙子卓矢与美园仓美幸的婚约!只要两人结合,志摩沼家族的庞大财产就能膨胀两倍,甚至三倍之多,所以征一朗强迫美幸出院。在要求卓矢答应后,他连日来努力说服美幸也同意婚事。听闻此事,兰子终于展开行动。

兰子眼眸发亮,“爸,不论如何施加压力都无妨,反正那天必须让我们去‘恶灵公馆’。”

“就是前些天你说的命运之日已经到来?”父亲担心地望着因中毒而憔悴的女儿。从整体的情况看来,他知道自己女儿尚未完全康复。

兰子点点头,“如果征一朗拒绝的话,请您再提出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之事,这次的叙述则要更具体,我打算让大家看看《卡拉马助夫兄弟们》。”

“我会试试,但这次不能只让你们前往,条件是,我和三多摩警局的人员也要同行。不可以再冒着先前那样的危险。”

“当然没问题。”

父亲与志摩沼征一朗连络,长时间持续说服,最后终于让对方同意我们参加在“恶灵公馆”举行的订婚筵席。

“一切完全顺利。”父亲自己也神情讶异地说,“你提到的书发挥作用,非常有效。”

“征一朗有一些不希望被人触及的过去,那就是他的致命伤。”

兰子坚决不愿说出内容,但在接受这个结果时,她露出了中毒以来首度的愉快微笑。

“当天我们早一点到‘恶灵公馆’吧!我会解开蓝白礼服的女幽灵之谜、倒立走在天花板的盔甲亡灵之谜、忽然从储藏室消失的盔甲人之谜,以及最重要的密室杀人之谜。”

双臂环抱的父亲望着她,似乎完全明白她的决心何等坚定。“好吧!我打电话给三多摩警察局,只是你可别忘了必须充分注意,在面对任何状况都能妥当应付。”

这次,轮到我们点头了。

然后,兰子彷佛突然想到般地问父亲,“爸,我拜托您的照片找到了吗?”

“喔,对了。”父亲起身,走向书房取来放在信封里的几张老旧照片,递给兰子。

我看着她从信封里取出的照片,是几张肖像画照片和一张风景照。

“那是什么照片?”我问。

“保存在武藏野医科大学资料馆汉斯·恩格尔与家人的照片,我请爸爸帮忙找出来的呢!另外还有‘恶灵公馆’的照片。”她递给我六张便条纸大小的照片。

每张都是老旧的黑白照,第一张是正面拍摄的“恶灵公馆”,建筑物前方还没有喷水池,可以看见沼泽的边缘,因此得知是昭和二十四年以前拍摄的。

然后是两张家人合照,以及三张恩格尔、妻子席拉菲娜和女儿奥嘉的单独照。我依序浏览,看到最后的奥嘉照片时,感受到一股被巨大的大理石猛力击中头部的强烈震撼。

“这位女子是……”

那是与“恶灵公馆”本馆三楼发现的十三张肖像画中,蓝白礼服女士脸蛋酷似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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