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子的言词,其实是一种恶意的玩笑。监识小组早就调查过盔甲内部是否可藏人,或者藏放局部肢体之类的;另外也发现,盔甲内有能自行站立的骨架,其中的空间根本就不可能藏人。

而且,监识人员也未忽略墙壁上的任何隙缝,他们试图以完美的手法证明,在这个房间连透风的隙缝都不存在。

随着习惯了现场的恐怖氛围,我想起已经忘了的酷热,全身开始不停冒汗,汗水有时还流到眼睛或嘴巴内,感觉很不舒服,只希望尽快逃出这个房间,或者逃到较为开阔的空间,好好猛灌冰凉的饮料。

“大森警视找你们过去。”一位年轻的警员前来传令,告知村上刑事。

中村探长点头,留下村上刑事,邀我们一同前往位于本馆一楼西翼的谈话室。

出了房间来到走廊,兰子提议:“要不要顺便看看沙莉小姐的房间?”

沙莉的房间就在隔壁,钥匙虽然插在房门钥匙孔中,可是并未锁上。房间格局与茉莉的房间相同,内部装溃很清爽,的确是年轻女孩的房间模样。由于贴了白底、樱花色泽的野玫瑰壁纸,让整个房间既明亮又华丽。棉布窗帘也饰以三色堇花朵图案,低矮的玻璃桌和藤椅组占据了房间t半的空间。即使是排列在壁炉架上的五尊法国饰偶,也给人强烈的印象,虽然是双胞胎,但沙莉应该比茉莉更有少女情趣。

兰子首先仔细检视房门。盒锁和弹簧锁扣与茉莉的房间一样,只要关闭房门,锁上,再拉上弹簧锁扣,就算紧握住门把用力推或拉,房门仍旧动也不动。若想拉开弹簧锁扣,就必须将拉柄部份扭转九十度,才可能水平地由右向左滑动。

再次来到走廊上,在关闭房门的状态下,察看四周是否有空隙,但这么做根本是白费工夫,门框或穿鞋的脚垫完全妨碍房门向外侧打开。因此,连一丝得以窥看室内的隙缝也没有。

内侧也有门后钮的螺丝固定,只要锁上房门,也无法从房间外拆下房门。

“还真严密呢!”兰子搔抓头发,发型已经乱了,就像一顶蜂窝。

我完全猜不透凶手到底是如何将那个房间弄成密室状态。

中村探长向在走廊监视的制服警察确认这个房间尚未经过调查后,摸着后脑回头,“村上刑事说过,那个叫沙莉的目前行踪不明,会不会也被卷入这个事件里了?”

“好像有关。”兰子双手叉腰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指着里面的书橱,“你看,书橱上面两层空无一物,可见隔壁被撕破的许多书籍里,应该有不少是从这里搬过去的。”

“这么说虽然有些勉强,但是,她也有可能是凶手?”中村探长一脸苦涩模样。

兰子亲自检查两扇窗户的扣锁,确定是完全锁上的。因为没有拉上窗帘,隔着玻璃也可以确认遮雨窗同样是关闭的。

接着,一行人又进入卧室查看,似乎并无特别异常。房里整理得景然有序,几乎连一丝尘埃也没有,床铺上也没有睡躺过的痕迹。

“起居室和卧室的窗户都是锁上的。”兰子轻轻摇头。

“有什么问题吗?”我很在意她的口气。

“最近几天,尤其是夜里特别闷热,这样的晚上,会密闭房间睡觉吗?”

“应该会打开窗户吧?但毕竟是年轻女孩的房间,出门前应该都会锁上门窗。”

“那么,为什么面向走廊的房门却未锁上?”

“这个……我也不明白。”

“或许,这也暗示了沙莉和茉莉同时遇害的可能。”兰子看见床头几上的墙壁挂的照片,然后朝中村探长招手。“探长,这两位就是沙莉和茉莉。”

似乎是几年前拍摄的。两位少女身穿武藏野医科大学附设高校的制服,并肩站在校门前,手上捧着毕业证书。如果没遗传她们母亲的尖下巴,两人绝对都是绝世美女!五官轮廓长得一模一样,绋红的脸颊露出可爱的笑容。或许是因为光线,两人的眼眸看起来是奇妙的褐色。由于左边少女的头发稍短,只要知道名字,应该就可以区别吧!但是两人之间似乎只有这么一点差异。

“还好我只有一个小孩。”中村探长也震惊于两人这般酷似,“像这样,就算隔壁已经长眠的美女头颅还在,要确认被害者的身份一定很困难。”

更何况,手指和脚趾都被截断,想靠指纹监定也没办法。

兰子在离开房间之前,对中村探长说:“稍后请嘱咐监识人员也要仔细检视这个房间,也许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嗯,最好是连失踪者也找出来。”

离开沙莉的房间,我们三人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有一段时间,谁都不想开口。走下楼梯,进入就在楼梯旁的房门。这间谈话室是个宽敞的房间,有时候也用来当成饭厅使用。

进入后,最先出迎的是大森警视,是个略微驼背、圆脸上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虽然明年就要退休了,却丝毫没有苍老的印象,镜片后面的凌厉眼神,给人看透一切的感觉。

“啊!正等着你们呢!”他和我及兰子握手。

父亲站在他对面,背靠墙壁,双手交抱胸前。

中村探长默默地走到父亲对面。我和兰子默默点头致意,并肩站在父亲前方,然后才环视这个房间里的人。

“黎人少爷、兰子小姐,你们认识志摩沼家的各位吧?”大森警视看着我们,用特别明确的声音问道。

将近三十席榻榻米大的维多利亚式房间里,有四扇同一式样的大窗户,天花板为洛可可风格的漆饰,悬挂着一盏银制大型美术灯。窗户全部敞开,窗帘也拢系在侧。虽然雨已停歇,但是从屋檐滴下的雨声,仍在夜晚的黑暗中断断续续发出轻微的声响。窗边有一台高大的电风扇,正缓慢左右转动地在室内送风。

房间中央有一张镶嵌螺钿的漂亮餐桌,志摩沼家的人就集中在那儿,坐在椅背镂空、上有装饰图案的豪华桃花心木制造的椅子上,但是,却只有三个人!

桌子这边坐着两位制服警员,面前备妥了笔记用具,不发一语地等待上司接下来的指示。

“只有住在本馆的人!”兰子用只有我能够听见的声音说着。

上座左侧,睑色苍白、哭成泪人儿的女子,应是被害者矢岛茉莉的母亲矢岛达子。坐在她身旁的是脸色阴沉、身材高大、状似学者的中年男子,则是达子的丈夫矢岛圭介。坐在前方漆金展示柜前、双腿伸直、神情焦躁的,就是宅邸当代家主志摩沼征一朗的孙子志摩沼卓矢。

大森警视为求慎重起见,先是介绍了中村探长和我们的名字,然后再一个个介绍他们家人。当然,我和兰子以前就与他们认识,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中村探长。

“嗨,兰子、黎人。”率先开口的人是志摩沼卓矢。身穿黄色夏威夷衫的他,双手夸张地张开,以演戏般的姿态说:“我做梦也没想到遇上必须借助你们力量的事件!请你们快逮捕杀害茉莉的凶手,把我们这些俘虏从警方的魔手中解救出来吧!”

“卓矢!”兰子轻轻瞪视对方。

卓矢这个年轻人自幼就在奶妈呵护之下成长,所以从小就没有耐性和协调性。

兰子回头望着大森警视,“其他人呢?”

“都采取不与警方配合的态度,实在是很困扰。”像这样闷热的天气,他还是很重视礼仪地穿上黑色西装,看起来很友善的脸上,眉头都绉成了八字形。

父亲开口说:“‘黑色之馆’与‘白色之馆’的人都表示,这个事件与他们无关,不愿意到这儿集合。”

我、兰子和中村探长听了,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愣住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呀!”一旁的卓矢大声说,“那些家伙都很高兴灾厄降临在我们本馆的人头上。”

“高兴?”中村探长浮现诧异的神情,“可是,各位虽然不同姓氏,但同样也都是志摩沼家族的人,不是吗?”

卓矢冷笑回应:“看来这位警察先生对于志摩沼家族的状况还是一无所知吧!喂,黎人,就麻烦你负责说明吧!”

尽管我困惑不已,但还是为中村探长,扼要说明了志摩沼家族的成员结构。听完我的说明,探长脸上浮现露骨的嘲讽笑意,似乎对卓矢高高在上的态度相当不以为然。

“这么说,卓矢,你们家三户家族成员随然住在同一座宅邸,却完全互不往来?而且还彼此相互敌视、憎恨?”

“没错!”他很率直地承认,“虽然追究原因,是我曾祖父传右卫门撒下的种子。”

“卓矢,请你不要再说了!”在一旁劝他的是他哭得眼睛红肿的姑姑达子。

“是呀,卓矢。”达子的丈夫矢岛也同样劝道。他是沽瘦了一些,但身材特别高,身穿流行的褐色西装,外表像是学者模样,圆形眼镜的度数颇高,更助长了他漠然的冰冷表情。

“达子姑姑,你在说什么?茉莉遭到如此凄惨的杀害,说不定就是他们某个人下的毒手。”

“哦?”大森警视的眼睛二兄,“你说这话是否有什么质疑的根据?”

“根据?倒是没有。”卓矢突然像泄气的气球失去了气势,嘟着嘴,别过脸去。

父亲静静地叫唤他,“卓矢,说话最好别中伤人,毕竟亲戚间的信赖关系,这么轻易就破坏是绝对没有好处的。”

“嗯,我知道了。”

对话暂时中断之际,兰子低声问:“爸爸,田边律师呢?”

“京太郎被宫子刀自叫去了。”

“已经确认被害者的身份了吗?”

“喔,要在大森警视向众人说明事件概略之后开始。达于才刚搭外面的车回来。当然,死者的身份究竟是谁还不知道,但我已先致意说,见到那样的尸体一定会受到柏当大的打击……”

“二阶堂先生,”卓矢以歇靳底里的愤怒口气打岔,“那可是你们警方强迫我姑姑去看那么凄惨的尸体。在我看来,你也是个伪善者。”

对于他为何会如此心浮气躁,我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父亲似乎也有同感,用充满怀疑的眼神回望卓矢。“卓矢,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卓矢瞪着父亲,“害怕?当然会害怕呀!这是杀人事件,不是吗?杀人是最严重的暴力,而且,搞不好饥渴嗜血的杀人魔还潜伏在这座宅邸里!若真是这样,谁知道什么时候连我都会被那家伙杀害呢?”

“你记不记得可能遭人谋害的迹象?”中村探长尖锐地反问。

“那倒是没有!我只是就一般的情况而论。”

“对了,卓矢,听说是你连络警方,表示宅邸里发生了命案?”中村探长朝大森警视确认了一眼,开始若无其事地进行侦讯。

父亲和我退至墙边,观赏中村探长的侦讯功力。

卓矢以带着攻击的语气回答:“没错!是我最先向泉叮十字路口的派出所警员报的案。”

“当时为什么不直接通报一一·?”

“那是……因为我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恐怖的杀人事件,我还以为只是单纯出了意外,认为茉莉可能在自己的房间里晕倒或受伤。”

“所以,你找来了警察,用身体冲撞,破坏茉莉的房门?”

“不可以吗?”卓矢露骨地表现出不快的神情。

“不!”中村探长轻声回答,“这是很聪明的处置。当时,见到了房间里的惨状,你有什么样的感受?”

卓矢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一开始,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带着不安的眼神环视我们,“因为好不容易才撞破房门,眼前却矗立着没有骨架的高大盔甲在瞪视我们,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房间里的灯并末开启,所以只靠走廊上昏暗的灯光,盔甲看起来就像朦胧漂浮在黑暗中。不久,与我一同撞破房门的警察问我,房里电灯开关在哪里,我告诉他在右边门后。于是他小心进入,打开美术灯开关。就在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室内的惨剧模样,警察也惊叫出声。”

“你是立刻就发现了尸体吗?”

“不,并不是马上就发现,毕竟里面乱糟糟的,而且充满那股思心、铁臭似的味道,也弥漫烟雾。当然,最可怕的还是那四具盔甲!过不了多久,终于发现房间中央倒卧的尸体!尸体四周堆放许多书籍,尸体呈奇怪的形状扭曲,脚朝向这边,但肩膀上面没有头颅,从那一侧,可以看到流了很多鲜红的血。到这里为止我是记得,但后来因为心情恶化,加上情绪激动,就没有太详细的记忆了。”

“那位警察要求你打电话到警局?”

“嗯。我想进入室内时,那家伙挡在我面前,把我推回走廊。”

“你有跨越门坎吗?”

“也许跨越过一步,但就只有那样。所以,坦白说,我完全不知道室内究竟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卓矢跑到本馆一楼,拨一一·报警后,就一直留在玄关大厅等待警方人员前来。

“关于命案现场或其他方面,你有注意到什么吗?”

“不,没有。”

“你今天傍晚为什么会去茉莉的房间?”中村探长改变讯问方向。

卓矢露出些许的犹豫,然后开口:“因为茉莉在前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要我今天傍晚六点过去她房间,说是有事和我商量。”

“商量什么事?”

“不知道!只是提醒我一定要到,真的。”可能认定中村探长怀疑他,卓矢愤然说道。

“你发现她的房间有异样的原因是……?”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吧?因为我敲门,里面无人应答。最初我还认为大概是不在房里,但为了慎重起见,我试着转动门把,却发现房间锁住,无法打开,我又从钥匙孔窥看,见到钥匙就插在钥匙孔里面。”

“所以你判断茉莉在房间里?”

“嗯,一想到她约我过来,自己却关在房里睡觉,我就开始生气。不过,那股怪味道也是关键。虽然走到她房门前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过,气味还是很奇怪……所以,综合这些疑点,我逐渐不安起来,一面大声叫她的名字,一面用力敲门,可是,房间里仍旧毫无声息,到了最后,我就真的很担心。”

“接下来你怎么做?”

“走出建筑外面,确认室内是否有灯光,却发现窗户是一片漆黑,房间里并未亮着灯。当时我认为,不可有丝毫的犹豫,所以就开车飞驰到派出所。这里地方太大了,不开车没办法。”

“为什么没叫宅邸里的人?”

“如果黑田管家在的话,或许可以想出什么办法,可是,黑田却跟祖父一同去了伊豆。其他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依靠的男人了。”

“你认为她出了什么事?”

“我……以为她自杀了。因为不久之前,即使在日常生活里,茉莉的样子都很怪异。”

听了这句话,移至另一侧的兰子,正在注视卓矢的背影,眼睛里闪闪发亮。

卓矢当然不知道这件事。

中村探长立即反问:“所谓的怪异是……?”

“就是举止奇怪。”对此,卓矢似乎不想做太多的说明。

“她曾经提过想死之类的话题吗?”

“有的。而且,听到的人应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着,他求助似地望着矢岛夫妇。

“怎么样?”中村探长看着矢岛圭介。

“没错!”他不安似地摸着胡髭,“卓矢说的没错,茉莉最近几乎是处于忧郁的状态。经常说一些希望去死的话,原因是……”

“亲爱的,”达子打断他,“我清楚听见我女儿说的话确实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中村探长问。

达子再次用手帕拭泪,“我是亲耳听到茉莉说的。三、四天前,我进入礼拜堂时,那孩于坐在窗旁的桌前流泪哭泣。时间是在傍晚,夕阳斜照室内。她的样子让我非常难过,所以我就立刻过去。结果,那孩子擦拭眼泪之后,拾起脸看着我,勉强地笑了,她说‘妈妈,如果我死了,请您不要悲伤’。我骂她别说这种傻话,但那孩子摇头,脸上浮现奇怪的笑容,坚定地说‘人类都必须遭遇一次面对死亡的命运’。然后留不过度震惊而哑口无言的我,独自走出礼拜堂。”

达子又以手帕掩面,开始啜泣,接着使尽所有力气似地拾起头,用哀求的目光望着中村探长说道:“当时,茉莉充满自信的言语,究竟有何含意?”

宽敞的室内,有很长一段时间,只听见达子啜泣的呜咽声。我们从她的说话中,感受到某种轻微的寒意,浑身僵立不动。

“这么说,茉莉让人感觉到她有自杀的意图,或是不久的将来会死亡的预感了?”中村探长边眨动眼睛边问。

“是的,是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到她有情绪不安的征兆?”

对于这个问题,矢岛圭介代替妻子回答:“这个嘛……应骸是从大约一个月前吧?不,也许还要更早一些,只不过,我们不明白原因何在。”

但是,像这样超过必要的强调方式,最后的部分却让我产生或许是谎言的感觉。

“对了,”中村探长改变话题方向,“你们最后见到被害者矢岛茉莉和她的姊姊矢岛沙莉是在什么时候?”

志摩沼家的三个人维持短暂的沉默,然后相互对望,似乎在窥看彼此的脸色,接着,达子将那张被泪水破坏化妆的脸转向我们。“从两天前的早上,我就没再见到我两个女儿了,当时是在对面的饭厅一起吃早餐。”

“两天前,应该就是二十四日星期六了,早上什么时候?”

“八点左右。”

“当时,两位女儿有什么异状?”

“不,没有。”

“那么,矢岛先生?”中村探长换了讯问对象。

矢岛圭介浮现相当困扰的神情,“我这四、五天部下曾与女儿碰面。最近,因为学会方面的准备非常忙禄,所以经常很晚才回到家,早上我也都很早就出门上班了,所以……”

中村探长点头,再度面向达子,“你与女儿在一起到几点钟?”

达子低头望着膝盖,回答:“到九点左右。我和外子前往兵库滞留了两天,直到今天傍晚,也就是刚刚才回到家。因为外子的朋友是宝冢市的市长,新成立了美术馆,邀请我们参加今天早上的揭幕典礼。”

“也就是说,你们是星期六出门,今天回来?”中村探长确认之后,又问清楚两人投宿的宝冢市饭店名称。接着又问:“卓矢呢?”

“你的意思是想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吗?”卓矢下快地反问。

“没错。”

“这到底是怎么了?把我们当成凶手?”

“我这只是形式上必要的询问,请你别太在意。”中村探长劝慰似地说。

“我不想说,这太令人不高兴了!只是,我不在这座宅邸里是事实。”

两人一瞬之间有如仇敌般互柏瞪视。

“那在什么地方?”

“我说过不想说了吧?和事件无关!”

“好吧!既然如此,你不说也无妨。”中村探长让步,“那么,请各位告诉我,你们最后一次进入茉莉的房间是在什么时候。”

三个人再次沉默不语。

“达子夫人如何?”中村探长问可能性最大的达子。

达子的肩头颤了一下,以手帕擦拭眼角的泪水,“应该是大约两个星期前吧!外子和我的房间是在东翼的内侧,所以不常到女儿们的卧室。”

“探长先生,”卓矢神情严肃,“这种事情最好是询问黑田管家或是那些女佣,他们比我们有更多进入的机会,应该比较确实。”

“那么,假定该被害者是茉莉,各位是否可以想象出关于企图杀害她的动机,或者是具有动机的某个人吗?”中村探长注视着对方的脸。

但是,三个人都紧抿嘴唇,未做回应。

“没有吗?”

“是没有。”矢岛圭介嘴唇颤抖地回答。

我第一次见到他显露内心的情感。

“沙莉和茉莉两个人以前都是好女孩,不管对谁都很温柔、娴淑、客气,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悲惨的……”

“亲爱的!”突然,达子尖亢叫道,她紧绷的情绪已经崩溃。“现在还未确定沙莉和茉莉是否已经死亡,请你不要用什么‘以前都是好女孩’之类的不祥字眼!”

矢岛圭介慌了,脸色剧变,不停地喃喃对着妻子说抱歉。

中村探长望着在室内绕了一圈、正好回到这儿的兰子。“兰子小姐,有什么问题要问?”

说着,想交给兰子代替讯问,但卓矢却大声干扰。

“喂、喂,拜托别再问了!我们什么部不想说了,在爷爷回来之前不能太多话,如果未经爷爷的允许,我们是不会再多说什么的!”

“这爷爷指的是征一朗吧?”大森警视并末针对卓矢或父亲,只是反问:“为什么?”

对此,父亲向大森警视说明。“在这个家中,他的祖父征一朗掌握绝对的权力。”

“真的吗?该不会纯粹只是在闹别扭吧?”大森探长故意似地挑衅。

“你说什么!”卓矢果然涨红了脸,怒叫出声。

“卓矢说的没错!”只见达子也咬紧牙根声援自己的侄儿,“我也不打算再多说了,因为会被家父责骂。”

兰子将拿在手上的磨砂玻璃小水壶,放回靠近客房门边的装饰柜,那是一只有弯曲握把的委内瑞拉制漂亮水壶。

“卓矢和矢岛夫妇没必要如此担心,我要问的事情绝对不会对你们造成不利的嫌疑。”

“是吗?嗯,好吧!可是,请你尽量简单扼要些,我和姑姑都很累了。”卓矢似乎故意漠视矢岛王介。

兰子顺了顺耳边的鬓毛,开始提出问题。

“你们知道荣莉的房间钥匙是否有备用钥匙吗?还有,为何沙莉与茉莉的房间,都安装了弹簧锁扣?”

卓矢确定达子未回答之后,开口说道:“这座宅邸的门锁,全都非常老旧而且形状特殊,因此,镇上的锁匠想要配制钥匙并不容易,所以没有备用钥匙,茉莉应该也只有一支钥匙。也因为这样,有不少房间的房门钥匙已经遗失了。问题是,如此一来,个人房间就会出现一些困扰,所以到了最近——除了像这问谈话室的公共空间之外——每个房间都装配了弹簧锁扣。事实上,最主要是茉莉的房门钥匙曾经遗失而造成混乱,所以才装上弹簧锁扣,但后来却又找到了。”

“这么说,有些房间并没有盒锁的钥匙了?”兰子又问。

“是的!”达子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水,“我和外子的房间,很久以前就没有钥匙。还有,荣莉持有的钥匙也不太有用处,因为钥匙孔的状况很糟,朝右上或左上扭转时,若不用力转动,根本就无法上锁。”

这么说来,就算利用绳索或铁丝从门外操作插在门内钥匙孔的钥匙,也很难转动一圈。

“对于‘盔甲室’或其他地方的盔甲或武器之类的搜藏品,了解最详细的人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坐在椅子上挺胸的矢岛,故作威严状地回答:“管理盔甲和武器的人是黑田管家负责,不过自从传右卫门先生去世之后,负责整理和保养的都是美园仓郁太郎先生,所以他们了解的应该会很详细。”

兰子听了,向大森警视求证,“这座宅邸的佣人目前都在什么地方?”

“我让他们集中在客房里,马渊刑事正在侦讯。”

“知道最近有谁对占卜、超自然现象、魔法或奇术着迷?”兰子再次询问志摩沼家的人。

“这你应该知道吧!”卓矢嘟起嘴,嘲笑似地说,“若提到喜欢占卜,应该就是住在‘黑色之馆’的双胞胎须贺子姨妈了。她从以前就有点热衷,但是最近又更加狂热了。这一年来,她就只热哀于水晶占卜或什么的,不论做什么事情,或者要开始做什么,一定需要有水晶的指示,或是神明的启示才行。”

“水晶占卜?”

“没错!”说着,卓矢此刻脸上浮现残酷的笑意,“我想起来了!须贺子姨妈在那位‘内院夫人’葬礼前的一个月,曾经说过一项预言,当时大家都不桐信那种过度荒唐的预言,可是,到了现在,已经明白她提出的预言完全正确。茉莉如果听她的话,而且更加小心一些,或许就可以获救也说不定。”

“她提出什么样的预言?”大森探长从旁打岔追问。

卓矢神经质地挑高一边的眉毛,“在某种意义之下,那是非常单纯的预言。若要问为什么,原因是预言我们志摩沼家人的灭亡。”

“须贺子小姐她实际上说了什么?”

“恶灵!须贺子姨妈说这个家被恶灵纠缠,而且那个恶灵的真面目是成为活牲的魔女转生。名字好像是叫林康乃馨,亦即在八月二十五日出生的某个人,就是远古时代的同一天遭人惨杀的魔女转世,换句话说,她是从地狱复活过来的人。至于在这个家族里面八月二十五日出生的人,就只有祖父,以及荣莉和沙莉三个人:也就是说,遭到那个魔女或恶灵之类附身的人,若不是茉莉的话,那就是沙莉了。”

“须贺子小姐是自己占卜的吗?”

“不!她师事一位怪异的年老占卜师。已经陷入狂热的她,大约是从一年前让那位老人居住在气黑色之馆乙的房间里,结果有一天,老人告诉她可怕的悲惨未来,然后她才转告我们。”

“占卜师叫什么名字?”

“喔,是个很怪异的名字。浅黑色的脸上满足皱纹,自称是印度人,不过是否真是印度人,那就难说了。老人的身材就

像孩童一般矮小,驼背驼得很严重,感觉上是个很可怕的老人,全身包缠着类似印度女人常穿的莎丽服(Sar),拄着满是树瘤的拐杖,头上缠着纱布头巾,听说是因为额头上有第三只眼,所以平常遮盖住,年龄看起来应该超过一百岁。”

“然后呢?”

“须贺子姨妈借给老人住的房间,四周挂着阴森的黑布,房间中央的小桌上摆置着一颗很大的水晶球,每天都焚烧散发奇怪气味的香料或线香。”

我听了,想起杀人现场那个香炉中冒出的药草气味。

“老人预言的内容是……?”大森警视问。

“你们真的想知道吗?”卓矢翻起白眼,轮流看着我们,他的脸上充满了恶意的神情,舔湿嘴唇之后说道:“既然要听,我就告诉你们吧!须贺子姨妈转述他的预言是这样的:‘那个恐怖的恶灵一年之后,就会在出生时就已经附身的某人内心,转化为实际的面貌出现。出现之后,就会完全控制她的肉体和精神,到了那个时候,就已经是末日了,因为那家伙会使用可怕的魔法,咒杀这个家族里的每一个人……’”

外面的雨已经完全停止了,如今房间里只剩下电风扇持续传来低沉的马达转动声。但是,风力效果却不太大,只是徒然增加闷热而已,让人全身不停渗出汗珠。

大森探长用手指擦拭耳边的汗滴,和父亲的视线交会,露出微笑,像是要打击卓矢的气势一般说道:“恶灵是吗?非常有趣的故事嘛!”

当然,卓矢所说的内容,通常会被认为是滑稽可笑的故事,但是对于刚刚才见识过那满布阴森的杀人现场的我来说,却绝不是得以付之一笑的内容。

“你们不相信我说的?”卓矢用锐利的眼神瞪视我们。

“那个恶灵有没有名字?”大森警视问。

“当然有!”卓矢对于这种讥笑对手的说话方式很气愤,“听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名字也早就忘了,但是个西洋女人的名字。那女人在过去的历史中曾无数次的死而复活,是个会从死亡之国复活的女人,有各种不同的名字,像是莎妮萝或法兰苏或侯爵夫人之类的。”

“你记得很清楚嘛!”

“因为当时每天都听她不断在说相同的内容,然后叮嘱我们一定要小心。”

“那个怪异的占卜师目前在什么地方?”

结果,卓矢眼里浮现捉弄的神情,说出令人意外主语,“已经不在了,因为已经死了。”

“死了?为什么?”

“他在预言之后打算逃离这个家,由于是在半夜,跑到前面大马路时被车子撞上。警局里应该会留下纪录吧!你们可以查查看。听说车主肇事逃逸,到现在还没查出肇事者是谁。”卓矢彷佛忽然对这件事失去兴趣,紧抿嘴唇。

大森警视和中村探长互望一眼,露出明显的讥讽微笑。

但是,兰子却轻轻打了寒颤,用压抑情绪的低沉声音问:“卓矢,那个侯爵夫人是不是叫法兰梭瓦·阿西娜?还有,须贺子应该也曾提到火刑法庭或月亮女神黛安娜的事吧?”

卓矢瞥了她一眼,态度冷漠地说:“什么阿西娜?我不记得了。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何不自己去问她?”

兰子深锁眉头,担心似地点头,“嗯,我会的。”

我不明白兰子在意的是什么,但是关于火刑法庭,狄克森·卡尔也有同名的作品,指的是在中世欧洲进行魔女审判的集团暴行。但是,为什么会在这儿的话题中出现呢?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这次的事件是来自于过去而今又复活的恶灵展开的复仇行为?”大森警视迎合卓矢的态度继续讯问。

若是现实主义者的中村探长,应该不会提出这种毫无意义的质问吧?但是,经验更丰富的大森警视,仍然会考虑到从言不及义的谈话中,找出得以看穿嫌犯的个性和虚伪证词的方法。

“不是我,是须贺子姨妈。而且,现实上,如你们刚才说的,杀害茉莉的手法很残酷,很难认为是人类所为,若是无法有合理的说明,视为恶灵或魔女所为,应该也不足为奇吧!”

“卓矢,”兰子介入两人之间的对话,“你曾经在这宅邸见过幽灵吗?或者是听过相关的传闻?例如传右卫门先生的搜藏品、陈列在‘盔甲室’的盔甲,在半夜自行移动之类的谣传。”

“喔,我知道,不过,那是女佣她们的无聊谣传,要知道,盔甲可是很重的,又不是动物,怎么可能自行到处移动?”

“蓝白女幽灵的传说呢?”

“那也是很久以前就在这宅邸里经常在私下谣传的故事,应该是指本馆三楼出现的女亡灵!可是,我从出生以来,都没看见过。”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相信魔女的传说?”

卓矢严肃地回望兰子,然后以泄了气似的声音喃喃说道:“你说的也没错……为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完全搞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直到最近才把结婚对像从茉莉改为美幸?”

我明显发现,矢岛王介和达子听了这句话,整个身子立刻变得很僵硬。

卓矢神情有些难堪,迅速瞥了身旁的姑姑夫妇一眼。“别提这种不该问的事!”

“不过,这是事实吧?”

“是谁告诉你这件事情的?我明白了,一定是京太郎那家伙。真是大嘴巴,明明是我家的专属律师,却随随便便说出家中的隐私。”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脸上露出到目前为止最不高兴的神情,“你要知道,并不是我要抛弃茉莉,我和她彼此充分讨论过了,我这么做,对整个志摩沼家族而言是个万全之策!最重要的是,我们这样的婚姻组合是‘内院夫人’所期望的,她说过,志摩沼家和美园仓家有必要再度融合为一。当然,前提是我喜欢美幸,而她也希望能与我结婚!你说,这样又有什么问题?”

“这样的恋爱感情也实在是很草率。”兰子似乎很不以为然。

“无论如何,这是别人家的事,与你无关!”

“刚才你说茉莉最近的行为举止怪异,原因应该是与你有了争执吧?”

卓矢紧闭双唇,并末回应。

兰子转过脸,“矢岛先生,你们夫妻不在乎吗?”

但是,圭介移开视线,达子又开始用手帕掩住啜泣的眼睛,两人同样没有回答。

中村探长以讶异的眼神望着他们,“兰子小姐,你为何这么在意这种事?”

父亲立刻接道:“大森警视和中村探长大概不知道目前志摩沼家发生的遗产继承问题吧?”

然后,他简单说明田边京太郎律师今天告诉我们的内容。

随着父亲的说明,可以清楚发现两位警官的脸色大变。

“这么说,这次杀人案的原因是遗产继承纷争的可能性很大了?”大森警视扶正眼镜说道。“假定是内部的人行凶,确实必须考虑到这些。”在涉嫌对象的家族面前,父亲慎重回答。

“那么,兰子小姐在意的是……?”大森警视问。

兰子说:“如果茉莉坚决不同意和卓矢分手,情况会如何?在那种情况下,就得考虑这个问题了。卓矢为了继承‘内院夫人’的遗产,希望与美串结婚,他告诉茉莉,表示要结束关系。但深爱卓矢的茉莉坚决反对,完全不答应。因此,对卓矢来说,茉莉就成了达成期望的障碍,为了除掉碍事者,不得不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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