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早餐时一边翻阅时报,然后又重读速记簿上的笔记,再把昨夜马约翰和乔其安的话加入。

我相信如果加以组织分析,也许能破解窃案。哈——哈——。

第一个电话来自朱何白——使我至为愉快。我不但希望维持与他的友谊,而且因为他有好消息告诉我。我们先随便谈了会,然后他给我一个惊奇。

“阿进,”他说,“早上听见公司里一些人说话。关于你的事,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什么?”

“我听说刑警和保险公司侦探来找过上帝和杜莉萨。他们发誓说你绝不可能牵渉古钱窃案,他们说你应该复工,让你留职停薪给假是残酷而反常的处分。”

我的泪水可能流了下来。“他们真好,何白。”我说。

“是的,”他又说下去,“当权的人说在做决定之前得和律师华立门商量。总之,阿进,我希望你知道,还是有人支持你。”

“谢谢,何白,”我哽塞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等我一回去,便请你吃午饭。好吗?”

“当然,”他说,“我想念你,阿进。”

何白想念我,乔其安想念我,令人安慰。我并不孤单。马约翰呢——我的一夜姻缘?他没说他想念我。可能这混蛋不想念任何人。

我又回想我听见的话。我知道乔其安和马约翰希望我能复职,我接到那封蠢信之后,他们又关心我的安全。他们以为我回葛氏公司后,便会放弃海奇保的委托调查,而远离火线。

他们真是好心,我至为感激。事实上他们的好心更加重我的罪疚,我没有告诉他们凡妮去东六十五街和明家的荒淫聚会。可是想到他们对这些事可能已经知道了,我的良心又暂时安定下来。

我了解他们的动机,而不了解自己的。如果他们向葛氏公司的要求实现,我又回去工作,我会放弃调查德玛丽新案吗?

绝不!

为什么?

因为真正犯人没抓到,我不能完全洗清自己。我想到这点时,我知道这些傻话——完全是理论。

我不愿放弃的真正理由是调查窃案十分具挑战性,刺激,我深为喜爱。它使我面对现实——这件事情之前的生活是何等空虚。

调查这案子令我结识了两个有趣,而且有诱惑力的男子。

我打电话去海家公寓想找夫人。我想去东七十九街和黄润碧谈谈,但是必须先获得海太太的允准。接电话的是润碧,说夫人不在家。海先生不在,万奥森和娜蒂也不在。于是我记起我已获准与任何海家人谈话,我告诉润碧我要立刻过去问她几句话。在她反对之前我挂上电话。

她愉快地在门口迎接我,带我进入宽大的厨房。我们坐在漆桌后面,她边谈边剥生蒜,蒜味真浓。

她不像上次见面时那么冷淡,反而相当友善。我不愿说她长得丑陋,她极为平凡——还有薄薄的胡髭。我为她遗憾。她像个终生做苦工的女人,一生凄凉,也不希望有转运的日子。

我向她提起那个重要的早袅。她是有问必答。是,送货人交了宴会食物后立即离去。明家来了。娜蒂也在。然后海洛达和柔丝进来。每个人都来了。

人们进出她的厨房,调酒,尝尝食物。润碧知道我的来到。然后万奥森带了守卫进入公寓。她似乎知道早上的一举一动。

“你一直都在厨房里?”我问。

她想了想。“不!”她说,“不是一直在。一个人送花来——给夫人的——我让他进来。我也去过起居室。还有,我去后面储存室拿杯子和大碗。我走来走去。”

结果也是一无结果。我不断提醒自己她可能说谎,但是很难相信。

“我听说你弟弟在坐牢。”我轻声说。

她耸声肩继续剥大蒜。“魔鬼抓了他。”她安静地说。

“魔鬼?”我问。

她抬头望我,无神的眼睛发亮起来。“他背弃了我们的救主,”她严肃地说,“他要为他的罪付出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听说正在上诉。你帮助他出狱吗?”

她摇榣头,“主说:我将报复。”

“润碧,”我说,“你想会是谁偷了古钱?”

“我不知道,”她说,“那是神对这家人的惩罚。”

我感到震惊。“神为什么要惩罚海家?”

她停下工作,抬头瞪着我。“因为他们的罪!他们在上帝眼中有罪,所以一定要受惩罚。他们以为能逍遥法外?哦,不!苦果已经来临。最初是最后,最后也是最初。骆驼钻过针眼……”

她不说了,我匆忙起立,谢谢她的合作,快步走了出去。我十分惊讶。

我走路回家,一路望着东七十九街大公寓的闪亮窗户,不知道里面在做些什么。外面是六月阳光,而室内却是一片黑暗。

我到家后仍感不快,但是我记下黄阔碧的访问。她说的是宗教废话,可是有没有真实部份?润碧在海家很久,应该知道他们的家务事。为什么她忽然发作?海家真正犯了大罪吗?

我又不敢把这件事向乔其安与马约翰复述。他们会说润碧是个傻瓜,我如果相信她则是更大的傻瓜。这又是男人的逻辑。在我的感觉中,黄润碧不是无理放言;她知道些真相。

虽然我情緖不稳,可是仍需果腹,我打开冰箱看有什么。只有一个烤过、而已经绉缩了的小洋芋。我把它热了,再打开一罐沙丁鱼。(你知道现在沙丁鱼贵得吓人!)用罐减肥可乐冲下去,我实在知道如何过日子。

下午我做了些杂事;打扫清洁,买了双鞋子和冷冻晚餐,一条法国面包,奢侈地加了瓶红酒、奶酪和巧克力糖。我让自己享受一下。

收好东西后,电话响了。乔其安。

“你坐着?”他问。

“不,”我说,“站着。”

“站稳。我在东八十五街。几小时前发现了万奥森的尸体。被杀的,枪击致死。”

沉默。

“阿进,”他紧急地说,“你在吗?”

“我在。”我无力地说。

“我是偶然听说的。一个同事知道我在办德玛丽新案,用对讲机找到我。凶杀组的人接了案子。”

“其安,怎么回事?”

“阿进,才经过两小时,没人知道详情。没有破门的迹象,用小口径手枪对头部开了两枪。我们只知道这么多。”

“其安,”我沮丧地说,“你看与德玛丽新案有关系吗?”

“你要我猜?我猜有关系。”

“其安,如果你听见什么,打电话告诉我好吗?你工作完了能过来一趟吗?我有些冷冻晚餐和酒。吃饭的诗候,你把知道的吿诉我。”

“可能会很晚。”

“多晚都没关系,拜托,其安。”

“好,”他说,“你可得小心,阿进。写黑函的那个人不是开玩笑的。小心。”

“我知道,”我说完挂上电话。我检查了门窗的锁,对于听见的消息仍无法相信。谋杀?我不喜欢他,可是不该有这种下场。

我至为困惑。其安说和窃案会有关连,我也有同样想法。可是怎么会?我急急地在笔记本中寻找神奇的线索。一无所有。我呑了两颗阿纳辛。突如其来的头痛无法消止。

八点多其安打电话说就过来,但是到九点多才到。他十分愤怒。

“婊子儿!”他生气地说了坐在沙发上。“把事情全弄糟了。”

“你今天还没吃东西,”我说,“是吧?”

“什么?我没吃。”

“喝杯葡萄酒轻松下来,我弄点吃的。你要肉圆汤还是蔬菜面?”

“肉圆。”

“对你有好处,只有三百卡路里,然后吃奶酪蛋糕。”

“谁还管卡路里?去他的!我想不通。为什么是万奥森?为什么是他?”

我把东西放上炉子,倒了两杯酒。走回起居室,他已经冷静了些,还在沉思。

“告诉我,”我说。“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我们知道的不多。万奥森有个清洁女工,每星期去两次。她有公寓的钥匙,管理员让她由前门进去,没有破门的迹象。他让任何认识的人进去——对吧?床边桌上有两千元,所以不是劫财。我们没查到什么失踪。他头骨后方中了两弹,小口径,也许是二二口径。化验师说他死于昨夜午夜。大约如此,要等解剖了才能断定。”

我深深吸口气,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调查的?”

“不是我的案子,谢上帝。凶杀组的人想查明他昨午离开海家后的动向,约四点半。他们做了不少事,他们找到他的黑册子,许多名字地址电话,大多是女人,也有你。”

“我?!”

“是的,”他怪怪地笑道,“那家伙不是大众情人,便是自以为是了不起的人物。”

“其安,我发誓——”

他伸起手,“嗨,阿进,我没有说你什么。我想你不会和这种怪人来往。可是你名字在本子上,可能警察会来询问你。”

“我该怎么说?”

“实话,不多也不少。事实上他有个固定女朋友,一个卷发金发女郞,看上去像只有十九、二十岁。一个随便的女孩,没有头脑,可是两人好了有五年之久。我想他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

“昨夜他被杀时,她在那里?”

乔其安钦佩地望着我,“你学了不少啊!她说去看里佛岱的生病姨妈,他们还在调查。”

我看下手表,“晚饭该好了,饿了吧?”

“快没命了!”他说。

我们在餐桌上用餐,我吃蔬菜面,他吃肉丸汤。谢上帝,还有法国面包,他全吃下了肚。我们吃喝时,不久又谈起万奥森。

“你看什么人会恨得要他的命?”其安问。

“可能每个人,”我说,“娜蒂不喜欢他,凡妮骂他邪恶,还有黄润碧……”

我决定吿诉他早上我与她的谈话。他专心地听着,他似乎觉得我相信她的话并不真傻。

“宗教狂热份子……”,他说,“你不能等闲视之。他们会杀人放火,而且说是神的旨意。像娜蒂的男朋友,再生的回教徒……谁知道他的小小脑子里想些什么?我的麻烦是凶杀组会把我的查案弄得一塌糊涂。”

“你还以为两个案子有关连?”

“当然,”他仰靠椅背,把面包浸入红酒慢慢咬嚼——我以前没见过别人这么吃。“我认为是一个案子,我不愿被凶杀组的人一把推开。他妈的,那是我的孩子。”

“是。”

“我只能和他们交换情报,”他想了想说。“一换一,如果他们同意,我会合作。”他苦笑一下,“局内政治,”他说,“可是事情便是这样,大家都要自我保护。”

“可以了解,”我说,“葛氏父子公司里也没两样。还有,谢谢你替我讨回工作,你和马约翰。”

“哦,你知道了?我们觉得你接到黑信之后,最好把你自目标区移开。现在万奥森被宰了,事态更加严重,你放手好不好?”

“不,”我立刻说,“海家付钱聘我工作,我非做不可。”

他盯着我。“你会吃子弹的!”他说,“你自己也明白。”

“不,”我说,“我的目标不大。”

他笑了起来。“你让我没办法。”

“好,该吃甜点了。”

我没问他是否留下过夜,他也没问我。大家心照不宣。

他坚持一身臭味,非去洗个澡不可。我给他干净毛巾让他洗澡,我进厨房洗碗具。我拿了酒杯酒瓶回卧室,关了灯脱光衣服钻进被单,我此时又惊又喜。

他不像马约翰那么有技巧,但是有双倍诚意。我无需怀疑他是否假装,或是想他有过多少女人,其安不知道我的想法。他温柔慰人,而且有种马约翰不可能有的毅力。我只能说我们有个愉悦的时光,非常享受。

过后两个人坐在床上啜饮葡萄酒,他说,“我们刚犯了罪。我是天主教徒——你知道吗?”

“要把我们做的事向神父告解吗?”

“不,”他笑着说,“我何必让教士大惊小怪。这是我们的秘密,我大概不算是个好天主教徒。”

“我是卫理公会,”我说,“到纽约后我不信教了,不知道有多久没上教堂了。”

他拍拍床垫,“这里比任何教堂好,阿进。”

“我同意。”

“我离婚之后,”他说,“我也玩过,不多,可是不少,大多是一夜露水之欢,游戏人间,不令人满意。”

“嗯。”我说。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阿进。我真心喜欢,不只是性——虽然非常好,我是指谈笑风生,在一起,我们可以继续下去,对吧?”

“我也这么想。”

“你有没有特别的人?”

“没有,”我说,“没有特别的。”

“哦,我无权要你把整个生命献给我,太沉重了。我只想要你知道,只要和你来往,我便不会再去乱搞。我是一个女人的男人,我不想让你改变生活方式,绝无此意,我只要你知道我的想法。”

我转身吻他沾酒的双唇。“你是个好人,其安。我爱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愿立下做不到的诺言。”

“我明白,”他说,“我也没叫你立下诺言——只要你继续见我就好了。”

“我答应这点,”我说。因为他是如此可爱,我说,“其安,我有话要告诉你。”

“嗨,”他说,“你不用说什么。”

“关于德玛丽新的事,这案子对你很重要,对吧?”

“哦,是的。大窃案,要人,有宣传作用,如果我破了案对我很有益处,也许能晋升,特别又发生了万奥森的谋杀案。”

我叹息一声,“那我更该告诉你……”

我叙述在明家的夜晚,聚会,客人,春宫录像。我又告诉他与凡妮的午餐,她说与牙医有约会,结果在东六十五街王家公寓。

“也许是王俐南,”我说,“海奇保的律师。你在他们家见过她,我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含意。”他仔细地聆听,我说完后他没有说些笨话;如“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却说,“你真会打听隐私,阿进。”

然后他说明家的荒淫聚会很有意思,可是他绝不想介入。

“在私人家中看春宫影片是不犯法的,”他说,“除非他们贩卖影片。可是能知道也许有用,我可以用它做为工具。凡妮和公寓——相当有意思,你有没有记下号码,阿进?”

“没有,”我难为情地说,“我经验不够。”

“没关系,”他说,“你有别的长处,更重要的方面。明天和我驾车出去指给我看好吗?我查姓王的是不是就是海家律师,以及她与凡妮的关系等等。这是全新的线索,很好的线索,谢谢你,阿进。”

“你让我和你合作?”我紧张地问。

“你可以相信,”他转身把我拥入他怀中,“现在我不放你走。”

他又能够,而我很渴望,于是我们再来一次。过后我们睡得像婴儿一样。哦……可能不全像婴儿,我衷心赞成两人同床共枕,但愿我没有打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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