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应该把明家夫妇,家中的换妻游戏告诉乔其安和马约翰,但是说不出口。我不知道该如何以文明的语言来描述,如果把所见说出会令我羞耻。我看不出他们的行为与德玛丽新失窃会有什么关连。

因此我没有打电话,希望过个安详的星期日,看看五磅重的纽约时报,享受奶酪三明治。我准备好好深入考虑海家案子,整理心中的印象看能不能査出什么人破了第八诫。

可是这天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悠闲。

先是乔其安打电话来。他已去接他女儿莎丽一起去中央公园度假,然后看个电影,去西区一家有名的烤肋条餐厅吃晚饭。问我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去度个周末?

“其安,”我说,“你有多久没见你女儿?”

“一个月了。”他说。

“她想和你度假。你们两个人。她会对我感到不快。下次吧,其安;我乐于见到她。我觉得今天她只要你一个人,我会把气氛全被坏掉。”

他叹口气,“你说得对。她很盼望今天。”

“当然。你有一个月没见到她了,她会想为什么父亲把她遗弃了。你们两个人好好去玩一天吧。”

“好,谢谢,阿进。”他说。

希望没有人来打扰我的安静星期日,但是不然。电话又响了。这次——真奇怪!——居然是海奇保。

“白小姐,”他的声音很和顺。“我想和你私下见个面。现在最好。海太太和明家去做礼拜,黄润碧星期天休假。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不会很久,你方不方便?”

“方便,海先生。我尽快到。”

“坐出租车。”他说。

当然,他付一切开支。

他在公寓门口迎接我,带我去他的书房,我坐在大办公桌的旋转椅上。他告个退,回来时竟端了银盘,上面有啡咖壶,纸般薄的瓷杯和碟子,银匙,粉红餐巾,奶精,糖,一球牛油,一盘热的小点心,一小杯橘子酱。

“美极了!”我望着它说。

他倒黑咖啡时,口角又浮起冰冷的微笑。“请用,”他说,“点心是勒辛顿大道一家新开糕饼店的。大概相当不错。”

这时已快近中午,他仍穿着开董事会的衣服。他是我见过的最讲究衣着的人。

“我不是问你工作进度,”他说,“我知道你才开始调查。不过我希望你明白两件事。第一,是我妻子建议聘你做私人调查。起初我不赞成,觉得最好由专业侦探处理。你对钱币的熟悉并不是充分的理由。”

“我了解你的想法,海先生。他们对调查案子有丰富经验。”

“后来我知道全家人都蒙受嫌疑。白小姐,说我的子女和我配偶会偷德玛丽新,令我至为不安。我接受了妻子的建议,希望你能査明海家人并不会做这种事。”

“我说过,先生,”我说,“我无法保证这点。”

他挥挥手,“我明白。我也感激你同意如果查出结果,在通知警方之前先告诉我。第二件我想讨论的事是:万奥森说你问过他关于印章戒指的事。对吧?”

他令我震惊。我本来可以发誓记不得我们的谈话。我沉思地在点心上涂奶油果酱。

“万先生说得对。”我承认,“我是问过。”

他点点头,严肃地望着我,“我猜想你的用意,我明白……不管是谁用空箱子换了德玛丽新箱子,一定要取到我的印记盖在封蜡上。对吧?”

轮到我点头了。我口中有食物说不出话。

他高兴地扭扭手,他的笑容是真挚的。“你非常非常聪明,白小姐。那些所谓的侦探还没想到戒指的意义。我妻子说得对;她用对了人。你是个聪明有远见的小姐。我希望乔其安和马约翰失败而你成功。我唯一遗憾的地方是你没有直接来问我,却去问万奥森。”

我用餐巾擦擦嘴,“我不愿打扰你,海先生。”

“不,”摇头说,“我不能苟同。我们夫妇请你调査家人,我们非常乐意——我妻子和我——接受你的询问。我明白地告诉你:海太太和我并不打算受到特别待遇。”

“好,”我说了又替自己倒杯咖啡:“我愿意听你亲口告诉我。那枚戒指……还有没有?”

“我知道只有这么一枚。”

“你戴着它?”

“常常戴。我很重视——是我太太的礼物。”

“你放在什么地方?”

“有时放这里,”他拉开桌边的小抽屉。“有时放在卧室的珠宝盒里。现在便在那里。”

“那么任何人都可以暂时借用?”

他叹口气。“是的。我很少用来封印文件这类东西。我从不收藏或加锁。是,任何知道的人都可以轻易地拿到。”

我茫然地笑笑,“正如他们可以轻易地拿到你卧室柜子里的另外两口箱子。”

“不错。我对这事十分痛苦,白小姐,我对这案子知道得越多,越同意乔其安和马约翰的话,是内贼所为。这不是愉快的事。”

“你想找回德玛丽新,对吧?”

他惊讶地望着我,“当然。那是杰出的艺术品。”

“我同意。我不希望它落入私人收藏家永不再出现。”

“你以为会如此?”

“除非我们先找到它。海先生,你可以形容你与家人的关系吗?亲密?接近?遥远?冷淡?”

他奇怪地望着我,眼睛发亮,“我努力建立良好的父型家庭,但是我并不成功。我自己的父亲严峻,专制,我向他学了很多。随着时间的改变,我希望改变和他们的关系,可是我不愿也不能。纪律与严教都不是办法。我应该在他们小时对他们更谅解、更同情些。那是我的错,也是我的失败。”

他忽然不是那么完整、自信的男入。承认错失弱点,使他更有人性,更可亲。

“我没有孩子,”我说,“我没资格批评,时间到了,便必须把他们踢出窝巢,让他们自己飞翔。”

“是,时机到的时候,我都错过了。”

“我觉得你说得太过分,”我大胆地说,“也许他们没有达到你的期望,但是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你必须让他们犯错,否则他们怎么会改进?”

他没回答,我彷佛觉得他明白子女的脆弱——以及他的外甥——而且花了太多时间沉思如何使他们出人头地。

我乘出租车回家,要想的事太多。可是我翻阅了纽约时报,心想但愿方才接受了其安的邀请。我洗了些衣服,准备点食物以便晚上看电视吃,又出去买了个汉堡和一块披萨。

我取消了正事,做了件十分愚蠢的事。我打电话给马约翰。希望他不在家,可是他在。

“嗨,阿进!”他似乎很高兴听见我的声音。“你好吗?”

“好。我没有打扰你吧?”

“见鬼,没有。我坐着数墙壁。”

我希望他了解这是公事电话——绝非私人的。“德玛丽新案有些事希望你能知道。”

“哦?”他说,“也许不该在电话上谈吧。阿进,吃晚饭没有?”

“还没有。”我说完不禁憎恨自己。

“西区有家新餐厅,据说烤肋条不坏。去试试好吗?”

“不,不,”我连忙说,“猪肉使我长太多肉。”

“好,”他说,“那么这样;我出去买些牛排和洋芋,我准备些生菜沙泣。你叫出租车过来——我付车费。我在苏何区的小屋。我们吃晚饭,谈案子,然后,顺其自然。”

我不喜欢最后一句话;让我害怕。

他的小屋像个工厂;到处都是高科技的产品。他有个完整的厨房——屋中最大的部份。我紧张地看见床似乎就是地上的双层棉被。柔软,美丽,诱人。

他有个微波炉,我到后十五分钟便开始吃饭。他还有瓶好酒。这个人很懂得享受。

吃饭时,我把印章戒指的事告诉他,以及万奥森与海奇保的话。

他忽然用力在桌上拍一下。“他妈的!”他气愤地说,“我没想到这个,听说乔其安和我一样。”他钦佩地望着我。“阿进,”他说,“想得真好,你有侦探的天才。”

“嗯……也许。但是没什么结果。我是说,家里任何人都可以拿到戒指。”

“我知道,”他说,“我应该想到。我还真是专业人员。还有什么?”

“没有,”我决定不把明家的事告诉他,“没有了。”

“嘿……”他说,一边吃生菜。色拉里盐多了点。“我们又接到封无名信。那家伙讨价二十万。不行!”

“你怎么办,约翰?”

“商量。”

“怎么做?写信?打电话?”

“这家伙非常聪明。他由不同的地区寄不同的信来。根本无法追查。我们在纽约时报的讣闻栏中用暗语回答。如果你想知道,我们打算出二万五。”

“他会接受吗?”

“不,”约翰说,“他大概不会。他抓住我们的要害,他很清楚,也许可以以五万元成交。我希望在付款前抓住他。好……正事谈够了。冰箱里有些巧克力豆腐冰淇淋,有兴趣吗?”

“谢谢,”我说,“兴趣不大。”

“我也一檨。可是我有人马牌拿破仑——我真有兴趣。”

“约翰,你每天都这样吃吗?”

“不!”他说,“那我不成了大气球?普通我吃些解冻的东西,一两星期才下趟厨房。”

“自己吃?”我问。

“有时候。”他说,然后笑笑,暗示性爱意味,也许是我多疑。

我们躺在棉被上暍白兰地。他说他是贫穷出身的,有时也会想起往事。

我真不知道他是真话远是骗我。这个人是个好演员,他用十几种方言说笑话给我听。他行动优雅得如同芭蕾舞者。他想让人高兴,他成功了;我从没有如此高兴过,吃吃笑个不停。

“你知道,”他拿开我手上的空酒杯,“我有个朋友——他真正是个大众情人——曾告诉我,勾引女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使她笑。你说对不对?”

我想了想。“那只是开始。”我说。

当我们裸身在床垫上扭动时,他还是在取悦人。我不知道他有过多少女人才学来这些事。他真是在教育我。他不愧是专家,就像多次扮演同样角色的演员。

这些都是过后的想法。当时我心神旋转,思想爆炸,除了他身体的美和他对我做的动作以外,头脑无法集中。我只是条长长敏感的神经,而他知道如何拨弄。他是多了不起的艺人!我爱他。我恨他。

他用他的佳贵车送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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