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约翰仰坐在我的长沙发上,一臂伸放在椅背上,双腿交叉。今晚他穿着灰法兰绒西装,上等软黑呢衬衫,开领处结条丝领巾。

“你在那里买的衣服?”我问他。

“旧衣店。”他笑着说。

他喝杯双份伏特加加冰块。我在晚餐时已经喝了不少,所以泡了杯黑咖啡。他没有吓到我,我只是对他保持警惕的态度。我不知道他目的何在,所以决定保持清醒态度与他周旋。

“我想,”他懒懒地笑道,“你不会把和乔其安问对海家案子的谈话告诉我。”

“对。我不想告诉你。”

他把双腿分开坐好,以严肃的神情望着我。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阿进,你能够保密。你能把我们所谈的话对其安保密吗?”

“当然,”我说,“可是这是不聪明的事。你们两个人应该合作;交换情报等等。”

“嗯——”他说,“事情有时并不那样发展,也有时各自行事比较好。我们公司早上接到一封匿名信。打字。在曼哈顿付邮。写信的人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收购德玛丽新。”

我兴奋地坐直身体,“天,约翰,你认为那是可靠的吗?”

他耸耸肩,“似乎是的。我们的实验室检查化验过,打字机是奥林比亚牌,他们认为是男人写的。”

“他们怎么知道?”

“字里行间看出来。”

“他讨价多少?”

“没说。只问我们有无兴趣收购。”

“如果有,怎么和他联络?”

“侦探小说那一套。我们公司是在第三大道与东三街的大楼九楼。如有兴趣,放下全楼的窗户遮阳。写信的人看见了会再写信来出价。”

“你答应了?”

他又耸耸肩,“也许,也许不。现在高阶层在讨论决定中。也可能是骗局,心理不正常的人。目前我不得不继续调查。”

“你进行得如何?”

他挥挥手,“一点一滴。这里一点,那里一点。管家黄润碧的兄弟是个贩毒前科的小混混,可能会有点什么。小女儿娜蒂交了一批狂野的不良少年,也可能有什么干系。”他又笑笑,“我知道你查出海奇保多做了两口展示箱。”

我点点头。他知道我去找柯世久的事。

他忽然又变得忠诚严肃,“你想得很对,阿进,比我和乔其安更快。”

他态度变化之快令我感到困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让我摸不清楚。我想让他知道,他没有成功。

“海家有没有打字机?”我问他。

他冷漠地笑笑。“你脑筋动得很快,姑娘。你妈妈没生个白痴。有,海家公寓里有打字机。是万国牌,不是奥林比亚。万奥森用来通信的。所以我们的信一定是在别地方打的。很简单,城里许多旅馆里都可以计时租到桌子和打字机。”

我看见他杯中已空,由他手中拿过来,我去厨房再加些冰块,倒满芬兰酒。如果他想以他易变的表情来使我心中不定,我也可以有我的方法——让他多灌些黄汤,多说些话。

“约翰,”我说,把炸弹交到他手上。。“当你奉派调査这种案子时,你如何下手?你先找些什么?”

“动机,”他立刻回答,“有人需要钱——对不对?所以他们偷窃值钱的物品。”

我摇摇头。“不尽然。说起古董钱币、绘画或稀罕的文件就不然了。有时他们不是为了贪婪,只因为他们想要拥有它。那是收藏家的本能:拥有稀有而美丽的古董。他并不想要牟利;他只想看看它,欣赏把玩,心中想;‘我的,我的,我的!’”

“你以为德新玛丽的失窃也是如此?”

“可能。私人收藏冢可以雇个小偷,然后使钱币进入他的保险箱。我说,约翰,你还打算怎么做?它太稀有了。任何出名的经纪人在处理德玛丽新之前,一定会先要知道它的来龙去脉及易手的情形。”

他思忖地打量着我,“我倒没有从这个角度讨论过,私人收藏家为了拥有它而出资雇用盗贼。但是那封信推翻了这个理论,对不对?”

“不一定。如果有个富有的收藏家用十万元雇了职业盗贼去偷德玛丽新,小偷得手后,发现钱币居然极其值钱。所以他对自己说,我何必为这点小钱冒险,不如用五倍或十倍的价钱卖给保险公司。他欺骗了那富翁和你联络。”

“阿进,”他钦佩地说,“你的头脑转得真快。我很喜欢。但愿我们能密切合作。我需要你的专门学识。”

“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率直地说。

“事情越早解决,你越快回葛氏公司,而且由于你的协助,可能替你加薪。那还不够吗?”

我想了会,说:“够。”

“那么我们可以合作?”

我点点头。

“第一,”他说,“希望你给我一张世界各处钱币商的清单。我要写信给他们,注意看有没有人向他们兜售失窃的德玛丽新。你可以办到吗?”

“当然,”我说,“没问题。我可以把最新的协会指南给你。”

“好,”他说了又犹疑片刻。“我还有件要求——如果你愿意的话。”

“什么事?”

“安排私人约会——午餐,晚餐或是别的——和秘书,万奥森。”

“为什么和他?”

马约翰仰靠着,“我也不知道,只觉得那个人有点不对劲。”

“同意。我也不喜欢他。”

“我想不出他怎么能把钱币愉走,但是我对那家伙印象很坏。似乎满口胡言,不说实话。”

“我总不能打电话给他,请他带我出去吃晚饭。”

“我知道,”马约翰说:“可是你总有办法可想,你是个有脑筋的小姐。想想看,能不能找机会和他私下聊聊。他对你殷懃吗?”

“也许,”我说,“可能他对任何女人都会殷懃。”

他点点头。“想想看,”他说,“如果你决定了,打电话给我,我再告诉你想向他打听些什么。”

停了一下,他突然说:“愿意留我过夜吗?”

我瞪着他。“不,我不愿留你过夜。”

“好,”他说,“如果不问就不会知道——对吧?你有个男人,阿进?”

“几个。”我说。

“希望加上我一个,”他说,“我单身,有辆佳贵跑车,会做惠灵顿牛排。”

又是令我心动的温情笑容。噢,上帝,他真漂亮!

“这和工作无关,阿进!只是你我之间的私事。”

“哦,当然。”我说。

他把酒喝光站了起来——非常稳定。我的主意落了空。我愿意让他走吗?我想要他留下吗?如果他想要使我迷惑,他倒达到目的了。

“我把你的酒拿来。”我对他说。

“哦,不,”他说,“给你的。也许你还会邀我来喝酒。”

“随时。”我说。说话的是我吗?

到了门口他转身吻我,在唇上。很不错。

“你走吧。”我喘气地说。

“好,”他说完望着我,“别忘了姓万的。我觉得里面颇有玄机。”

他走了。我关门上锁。他的吻使我久久不能自已。这猪!可爱的猪!

我慢慢脱下衣服,心中回顾一天的经过,与海家人聚会,与乔其安在小意大利晚餐,最后和马约翰的谈话。

我不禁微笑。因为我一向生活在平静知足的环境中,所以不会感到生活无聊烦闷,现在我结识了新人,卷入了新的激荡之中——我感到喜悦。我的生活忽然崩裂,充满了以前没有经验过的感情。我以为这是学习正常的过程,这时刻对我是种可喜的启示——就像初尝鱼子酱一样。

我上床前喝了点马约翰的伏特加加葡萄汁。这正是我所需要的,过后温暖地等待入睡,我感到好笑,乡下来的白梅露还过得不坏,有两个高个子想亲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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